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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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殿下!”

梨霜这回是真的惊住了,急急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惶惑。

“这……这是要做什么?我们莫不是……要跑路了?”

“对。”

棠溪雪回答得脆利落。

“毕竟,招惹的麻烦太多了。”

“可是殿下,陛下……陛下总会护着您的呀?您是公主啊!”

梨霜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更多的是不解与忧虑。

“皇兄已经不会再护着我了。”

棠溪雪轻轻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的笃定。

“霜儿,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的一念之仁上。”

“尤其在这宫中……”

“旁人的仁慈,是这世上最薄、也最容易碎的琉璃盏。”

话音落下,一片寂然。

命书之中,忠心赤诚的四张年轻面容,梨霜、青黛、拂衣、微雨,她们笑着的模样还那么鲜活,转眼却成了卷宗上几行冰冷的注脚:

因开罪沈烟公主,发配北疆,死状不详。

还有朝寒与暮凉。

那对沉默如影、挺拔如松的双生兄弟,一明一暗护了她十几年。

命书上说,他们为她战至力竭,兄长的血染红了长生殿的汉白玉阶,弟弟的骨甚至没能找回全尸。

一念及此,蚀骨的寒意自心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不信命!也不认命!

“殿下,别怕。”

一道低沉而平稳的嗓音,从寝殿最深重的阴影里传来。

厚重的织金帷幕旁,暮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光与暗的交界。

烛火为他沉默的侧脸镀上暖色,另一半仍隐在黑暗里,却无损他目光中那份斩钉截铁的认真。

他看着棠溪雪,一字一句,说得极缓,却重若千钧:

“我和兄长,会一直保护您。”

“直到我们的生命,走到尽头。”

棠溪雪望着阴影边缘那道挺拔如故的身影,喉间骤然哽住,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她不是孤军奋战,哪怕如今她声名狼藉,依然有人不离不弃。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住她的人。

“殿下,还有霜儿呢。”

梨霜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少了平的嬉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陛下不要您了,这宫里容不下您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可靠:

“霜儿也哪儿都不去,就一直在您身边。”

棠溪雪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那片沉静的深潭。

“青黛。”

“奴婢在。”青黛应声上前。

“书房的那些医书,我都用不上了。”

棠溪雪早就将那些医书全部背下来了。

“你负责清点。”

青黛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公主的用意。她轻声问:

“殿下,这些书……寻常书铺怕是吃不下,也出不起价。该如何处置?”

“打包卖给折月神医,记得卖贵些。司星悬富可敌国,不必怜惜他。”

棠溪雪微微偏头,笑意加深了些,像只悄悄拨弄算盘的小狐狸。

“这可是我忍痛割爱的珍藏。”

青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嗯,奴婢记下了。定会为殿下,卖出好价钱。”

“陛下若是知道……殿下在变卖库藏、甚至连他赠殿下的医书都舍弃了,怕是会气疯吧?”

微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擦过紧绷的琴弦。

“皇兄,他已经为我气过太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棠溪雪这句话说得很轻。

“反正,他对我……早已失望透顶了。”

那五年时光,耗尽的何止是她自己的名声与尊严,更是那位九五至尊兄长一次次徒劳的挽救、宽容,以及最终不得不冷下去的心。

“他也会累的。”

棠溪雪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明白。”

所以,不怨恨,不纠缠,不奢求那早已稀薄如朝露的兄妹情分还能回暖。

她要做的是,不再成为对方的麻烦与负累。

不再让皇兄为难。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后成全。

“对了,今夜……怎么一直不见朝寒?”

她环顾四周暖阁,烛影摇曳,帘幕沉沉,除了隐在暗处的暮凉,那总如青松般挺立于明处、守在她殿前的身影,竟真的未曾出现。

一种细微的不安,悄然漫上心头。

暮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更沉了几分:

“哥被带去司刑台领罚了。”

暮凉

“领罚?”

棠溪雪倏然转身,眸光陡然锐利。

“原因?”

暮凉默然一瞬,方道:

“今夜绑了风小将军,又困住了国师大人。总要有人去担下这份责罚。”

“这一次,轮到哥去。”

短短几句,背后却是他们兄弟二人多年来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则——公主荒唐行事留下的烂摊子,总需有人承受帝王之怒。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轮流去领罚,换取她片刻的安宁与任性。

棠溪雪心头猛地一刺。

司刑台。

那地方她没去过,却无数次听闻。

金砖玉阶之下,皇宫最阴冷湿的角落,专门处置犯错的侍卫、宫人。

三十七种刑具,每一样都能让人生不如死,却又在御医的监控下,留着一口气。

是敲打,是震慑,是皇权最冷酷的体现。

那些穿越女肆意妄为时,何曾想过每一次闯祸,是谁在默默承受这般代价?

她们不心疼,视他们为草芥。

可那对沉默的兄弟,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人。

是会在她偷溜出宫时,一个板着脸阻拦却悄悄放行,一个无声跟在影子里扫清痕迹的朝寒与暮凉。

她幼时学弓箭,手臂酸软,朝寒会默不作声上前,替她稳住弓身。

她夜里惊梦,暮凉的气息会无声出现在帷帐外,直到她呼吸重新平稳。

他们不是话本里没有痛觉的工具。

是她在乎的人。

“更衣。”

棠溪雪的声音骤然冷彻,方才那点温软的倦意与感伤瞬间褪尽,眼底只剩下一片凛冽的寒光,似出鞘的剑。

“去司刑台。”

她不等梨霜反应,已径直走向屏风后的衣桁。

“殿下,此刻已近子时,司刑台那边……”

微雨急急开口,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我的人在那里受罚,我岂能安寝?”

棠溪雪一把扯下肩上半褪的狐裘,掷于一旁,动作间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梨霜与青黛对视一眼,不敢再劝,立刻上前伺候。

拂衣早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边,手按剑柄,准备陪同。

暮凉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更沉静地融入黑暗。

唯有那双眼眸,在无人看见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担忧,是震动,或许,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暖意。

从前,他们的镜公主,眼里是蓄着春水的湖。

清澈、明亮,漾着暖融融的光。

照得见每个人的苦处与尊严。

后来,她变得无比冷漠。

那光熄了。

她会为了一时兴起,令他们彻夜奔波;

会因莫名怒火,砸碎他们精心准备的物件;

会卷入一场又一场令人费解的纷争,留下满地狼藉与危险,转身便忘。

他们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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