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跳动着，如同无声的催促。“拼装渡鸦”引擎全开，在破碎星环复杂的地形间穿行，直奔导航仪上那个加密坐标。陈实紧盯着扫描和导航，不断修正航线，避开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被标记为“引力异常”或“空间不稳定”的红区。林默则抓紧时间整理收获，并再次检查舰船状态。
四件“破烂”被小心地封装在临时加固的储存箱里。未知数据芯片则被入了舰船那简陋的数据读取端口——虽然系统提示格式不兼容，但芯片本身没有触发任何危险警告，只是显示为“加密数据，需特定解码密钥”。
“希望‘集市’里有能解码的东西，或者至少能鉴定出价值。”林默拔出芯片，重新收好。
随着坐标点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化。并非变得繁华，而是…更加荒凉和危险。小行星的密度在降低，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大块的金属残骸，有些甚至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巨型战舰或空间站的一部分。它们沉默地漂浮着，像远古巨兽的骨骸坟场。空间中也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辐射和能量扰流，扰着扫描精度。
“这里以前打过仗，而且是场大仗。”陈实看着扫描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巨大残骸，“看那些装甲厚度和结构…至少是巡洋舰级别，甚至可能有战列舰。这地方，被当作坟场很久了。”
死寂的战争遗迹，作为隐藏的“集市”入口，倒很合适。
终于，坐标点到了。但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更加空旷的虚空，以及远处一个缓慢旋转着的、如同巨大漩涡般的星云状气体尘埃云，散发出暗淡的、五颜六色的光芒。
“坐标没错，但…入口呢？”陈实疑惑地调整扫描参数。
林默也在仔细观察。系统没有给出明确提示，但扫描阵列捕捉到那片星云尘埃云后方，有极其微弱且规律的能量脉动，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待机信号。
“也许入口在那片星云后面，或者…需要特定方式激活？”林默猜测。他想起了“夜枭”给的信标。“信标！‘夜枭’说，当船达到标准后激活它！”
他立刻拿出那个一直闪烁绿光的密封罐。罐体一侧有一个简单的物理开关。林默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或声音。密封罐只是微微一震，绿光变成了柔和的蓝色，然后，一道无形的、编码复杂的数据流从罐体顶部的一个微型天线发射出去，直射向前方那片星云尘埃云。
几秒钟后，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片原本缓慢旋转、看似自然的星云尘埃云，其内部的光影开始迅速重组、凝聚！五颜六色的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控，勾勒出一行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复杂立体符号——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通用文字，更像是一种抽象的、代表“交易”、“集会”、“门槛”等概念的密码图徽。
紧接着，星云中央的尘埃如同帘幕般向两侧“拉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东西——那并非一个天然星体，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人造结构！
它像是由无数块巨大无比的、风格迥异的金属残骸，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粗暴地焊接、拼接、堆叠而成。有些残骸还保留着战舰的轮廓，有些则是空间站的舱段，甚至能看到民用建筑或工业设施的碎片。它们毫无美学可言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怪诞而狰狞的钢铁山峰，或者说…巨型太空垃圾山。
在这座“垃圾山”面向他们的这一侧，无数大大小小的、如同蜂巢入口般的停泊端口和对接通道犬牙交错地排列着，一些端口亮着指引灯光，但大部分都隐藏在阴影中。整个结构表面，布满了临时焊接的管道、的线缆、闪烁的广告牌（内容五花八门，语言各异）和来回穿梭的小型牵引艇或单人飞行器。
这就是“集市”！一个用战争残骸搭建起来的、无法无天的灰色交易中心！
“我的天…”陈实看得目瞪口呆，“这得用多少残骸…怎么建起来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林默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眼神变得锐利，“重要的是，我们到了。准备对接。”
信标发出的数据流似乎就是“门票”。他们接收到一条自动指引信号，指向“垃圾山”侧面一个中等大小、灯光呈稳定黄色的停泊端口。端口编号模糊不清，但信号指示明确。
“拼装渡鸦”缓缓靠向那个端口。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这座“集市”的粗犷和混乱。端口外部装甲板上布满了各种涂鸦、弹孔和焊接痕迹。一些看起来就不怎么友善的改装小型舰船，正从其他端口进进出出。
他们的对接请求被自动接受。机械式的对接臂伸过来，抓住“拼装渡鸦”的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将飞船拉入一个相对狭窄但还算规整的对接通道。气密门在身后关闭，前方闸门打开，露出一个光线昏暗、充斥着机油、臭氧、汗味和某种廉价合成香料混合气味的内部通道。
空气成分检测显示可以呼吸，但质量堪忧。重力大约是标准值的0.8倍，由某种区域性的重力发生器提供，不太稳定，让人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戴上过滤面罩，武器随身，东西看好。”林默低声吩咐，两人都换上了便服（还是从“锡罐”找到的老乔克的旧衣服），外面套上简易的防护背心，将重要的物品（包括任务物品和时空粒子相关的个人终端）贴身藏好。磁力和激光也藏在衣服下容易拔出的位置。
他们离开“拼装渡鸦”，踏上“集市”的土地（如果这金属网格地板能算土地的话）。通道两侧是粗糙焊接的墙壁，上面贴着各种手写或打印的告示、悬赏、广告，语言混杂，字迹潦草。远处传来隐隐的喧哗声、机械噪音和不明所以的音乐声。
按照指引信号和通道内的简单指示牌（箭头指向“新入者登记/鉴定处”），他们沿着曲折的通道向前走。路上遇到了形形的人（或者说，类人生物）：穿着破烂工作服的拾荒者，眼神凶悍、携带明显武器的佣兵，行色匆匆、裹着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交易者，还有几个明显是非人种族的生物，有的长着复眼和甲壳，有的则是能量生命般的虚影，在特制的悬浮装置中飘过。
所有人都带着警惕和审视的目光，但似乎都遵守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规则——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但也没有任何友善的表示。
登记处位于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这里由几个拼接起来的旧货舱改造而成，光线稍微亮一些。几张金属桌子后面，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他们大多面无表情，效率低下地处理着事务。
林默和陈实排在一个短短的队伍后面。前面是一个喋喋不休、试图用一堆明显是垃圾的零件蒙混过关的矮个子生物（有点像地精），被柜台后面一个戴着多功能目镜、独臂的壮汉不耐烦地挥手赶走了：“滚！下次拿这种破烂来，老子打断你的另一条腿！”
轮到林默他们。独臂壮汉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通道方向（大概能识别出他们对接的端口和飞船信息），瓮声瓮气地问：“新人？‘引路人’介绍来的？凭证？”
林默出示了那个已经变成蓝色、停止闪烁的信标密封罐。
壮汉拿过一个扫描器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他们的基本信息（林默、陈实、临时许可编码）。“‘信天翁’观察，‘夜枭’引荐…评级中等。哼，又一个想碰运气的。”他撇撇嘴，“有初始任务吗？”
“有。”林默将装有四件“破烂”的储存箱放到柜台上。
壮汉打开箱子，粗鲁地拨弄着里面的东西。当他看到那个严重损坏的护盾核心时，动作顿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拿起那个黑色圆盘，又仔细看了看跃迁稳定器模块和矿石分析仪，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破信标。
“东西…有点意思。”他的语气稍微认真了点，“护盾核心，实验型号，技术层级不低，虽然碎得厉害。稳定器是款。分析仪是老点，但核心没坏。信标…凑数的。”他将东西放回箱子，“等着。”
他转身，对着内部通讯器说了几句什么。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灰色连体制服、脸上覆盖着半张机械面罩、看不清性别的人，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这人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人，拿起箱子里的物品，用随身携带的几个小巧仪器逐一进行更细致的扫描和检测。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几分钟后，机械面罩人将东西放回，对独臂壮汉点了点头，又无声地离开了。
“鉴定通过。”独臂壮汉在柜台后的终端上作了几下，“四件物品，合计价值…够你们交任务了，评级提升一级。从‘临时准入’升级为‘基础交易者’权限。这是你们的身份牌。”他丢过来两个不起眼的金属薄片，上面蚀刻着简单的编码和图案（一个抽象的交易天平图案），“牌子别丢了，在‘集市’大部分区域靠它识别身份和权限。丢了补办麻烦，而且容易被人冒充。”
林默接过牌子，触手冰凉。
“权限升级，你们现在可以进入‘集市’的主要交易区、部分信息站，以及申请使用基础维修泊位（收费）。更高权限区域，比如‘黑市’、‘技术熔炉’、‘竞技场’或者某些私人会所，需要更高评级或特殊引荐。”壮汉语速飞快地介绍着，“‘集市’基本规则：禁止主动攻击（挑衅、偷窃不算‘主动攻击’，但后果自负），交易自愿，风险自负。有任何，可以去‘仲裁角’（不建议），或者自己解决。另外，注意你们的飞船和个人物品安全，这里没有警察。”
他指了指大厅另一侧几个闪烁着不同颜色灯光的通道出口：“绿色通道去主要交易区。蓝色去服务区（维修、补给、信息）。红色…是‘娱乐区’，不建议新人去，除非你们钱多或者命硬。黄色是离开的通道。”
“我们需要修复和升级飞船，获取技术和蓝图，最好还能补充一些物资。”林默说出了需求。
“那就先去蓝色服务区，找个靠谱点的维修工棚，或者去‘技术熔炉’外围看看有没有二手零件卖。技术蓝图…信息站可能有部分公开的，或者去交易区碰运气。物资…交易区有卖，价格比外面贵三成到一倍，看你们砍价本事。”壮汉说完，就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注意力已经转向下一个排队者。
林默和陈实对视一眼，收起身份牌和装有鉴定后物品的箱子（现在算是他们的财产了），朝着蓝色通道走去。
蓝色通道比来时的主通道更加狭窄和杂乱，两侧挤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店铺或摊位。有的是用废弃货柜改造的，有的脆就在通道边上支个摊子。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焊接金属味、化学溶剂味和各种奇怪的烹饪气味（有些闻起来令人作呕）。
他们看到了维修飞船引擎的铺子，火花四溅；出售各种不明来源零件的摊位，零件上甚至还有没擦净的血迹或能量焦痕；提供情报和信息查询的小隔间，门口站着眼神阴鸷的守卫；还有出售合成食品、过滤水、甚至一些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药品”的杂货铺。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工具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混乱氛围。
“先找个地方，把我们那四件‘破烂’处理掉，换点启动资金。”林默低声道。带着这些东西逛不安全，也占地方。
他们询问了几个看起来规模稍大的零件回收或技术物品收购摊位。出价都不高，显然看他们是新人想宰一刀。直到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偏僻、但店面看起来比较规整（至少焊接得比较整齐）、招牌上写着“残骸价值挖掘——老瘸腿回收站”的铺子前。
店主是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条腿从膝盖以下是机械义肢。他正用精密的多功能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拆卸一个复杂的小型设备。听到林默的询问，他抬起头，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过两人，又看了看他们打开的箱子。
“东西拿出来，我看看。”老瘸腿的声音沙哑。
林默将四件物品一一摆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
老瘸腿的动作立刻变得专业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调亮灯光，用各种精细的工具和扫描仪，仔细检查每一件物品，尤其在那块破损的护盾核心上花了最长时间。
“跃迁稳定器，标准款，第七代设计，烧得挺彻底，没修复价值，但里面的超导材料和部分晶体结构能拆出来用…算你15个标准交易点。”
“矿石分析仪，‘探路者’公司十年前的老款，数据库过时了，光学模块还行，整体老化…8个点。”
“紧急信标，垃圾，1个点，当废铁收。”
“护盾核心…”老瘸腿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那道裂痕，“‘星尘’矿业早期实验室流出的实验品，型号没见过，技术思路…有点激进。损坏太严重，核心矩阵崩溃，但部分能量回路设计和材料配方…有点意思。这玩意儿，有人会愿意买去拆解研究。40个点。”
总计64个标准交易点。林默不知道这个价格是否公道，但比前面几家出的（加起来不到30点）高多了。
“成交。”林默没有多犹豫。他们急需资金。
老瘸腿点点头，从轮椅下方取出一个简陋的、带有数字显示屏的转账终端。“牌子。”他示意。
林默和陈实将身份牌放在终端上。老瘸腿作了一下，终端发出“嘀”的一声，64个交易点分别转入两人的身份牌（各32点）。身份牌上的编码旁边，多了小小的数字显示。
“钱货两清。”老瘸腿将四件物品收进工作台下的柜子，然后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新人？刚升级权限？”
“是。”林默没有否认。
“有点眼力，能淘到这种货色。”老瘸腿似乎对他们有了点兴趣，“缺钱升级飞船？找技术？”
“都缺。”
“西区‘技术熔炉’外围，‘齿轮与火花’工棚，老板叫‘火花’，手艺不错，收费相对公道，偶尔能搞到点退役的边角料。东区交易大厅三层，‘数据贩子’霍克，消息灵通，能搞到一些非公开的蓝图和技术信息，但要价黑，而且…他的话不能全信。”老瘸腿给了两个建议，“另外，如果真想快速搞钱或提升权限，可以去‘仲裁角’看看公告板，或者…‘竞技场’外围的押注和打零工。但风险高。”
“多谢。”林默真诚地道谢。这信息比盲目前行有用得多。
离开“老瘸腿回收站”，他们手里有了64个交易点，以及初步的方向。
“先去‘齿轮与火花’工棚，看看能不能把‘渡鸦’再修整一下，至少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像垃圾，顺便打听下跃迁引擎模块的消息。”林默提议。
陈实同意：“然后去找那个‘数据贩子’，看看有没有我们能用的蓝图或者关于零素矿点的情报。”
两人穿过嘈杂的蓝色通道，朝着西区“技术熔炉”方向走去。身份牌上的数字，是他们在这座混乱“集市”中，踏出的第一步。
【获得：64标准交易点（身份牌存储）。】
【身份权限：基础交易者。】
【当前目标：1. 前往“齿轮与火花”工棚，咨询飞船维修升级及跃迁引擎模块信息。2. 接触“数据贩子”霍克，获取技术蓝图或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