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头稍稍西斜,褪去了正午的燥热,青溪镇的石板街上满是慵懒的烟火气。翰墨阁内,王掌柜沏了一壶粗茶,再三挽留林文轩多坐片刻,却被林文轩婉拒。他身上盘缠微薄,且青竹村的张婶还记挂着他,童生试的课业也容不得懈怠,今得王掌柜收留撰写文稿,已是意外之喜,再叨扰便失了分寸。
王掌柜,今多有叨扰,晚辈便先告辞回村了,后文稿写就,我再准时送来。林文轩拱手作揖,态度谦和却坚定。王掌柜见他去意已决,便从柜台取出几枚铜钱作为谢礼,却被林文轩执意推辞:掌柜肯给我撰写文稿的生计,便是对我最大的帮衬,这谢礼我断不能收。
两人正推辞间,街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差役腰间铁尺的碰撞声,打破了街巷的宁静。林文轩与王掌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着青色公服、腰佩短刀的差役,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缓步走来——正是青溪镇捕头李虎。
李虎约莫三十余岁,身量挺拔,古铜色的面庞棱角分明,一双眼眸炯炯有神,透着刚正不阿的锐气。他出身农家,习得一身拳脚功夫,办案公正,不欺百姓、不徇私情,在青溪镇颇有威望。只是他官微职小,面对有县里户房小吏做靠山的恶霸张彪,虽深恶痛绝,却碍于规制,不便轻易出手,只能平里多盯着,尽量约束其恶行。
方才张彪在翰墨阁门口闹事,有百姓悄悄去捕头署报案,李虎听闻后当即带差役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张彪等人早已撤去,只留地上几片碎纸屑,见证着方才的纷争。李虎扫了眼门口的狼藉,眉头微蹙,迈步走进翰墨阁。
王掌柜,方才可是张彪又来刁难你了?可有人员受伤、财物受损?李虎的声音沉稳有力,满是关切,全无半分官差的架子。王掌柜连忙上前,语气激动地说道:多谢李捕头挂心,无人受伤,书坊也完好无损,全靠这位林小哥出手相助!
随后,王掌柜将林文轩孤身挡在门口,以律法驳斥张彪,点破其畏惧官府的软肋,仅凭三言两语便让张彪狼狈离去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言语间满是赞许。李虎闻言,眼中露出讶异之色,转头上下打量起林文轩。
眼前的书生清瘦白净,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却穿得整整齐齐,脊背挺直,毫无寒门书生的怯懦迂腐。一双眼睛清亮如星,沉稳如潭,面对自己这般公门中人,竟无半分慌乱,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度。这般胆识与沉稳,绝非寻常死读书的书生可比。
李虎心中生出赏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没想到竟是这位小哥出手相助。在下李虎,县衙捕头,平最恨张彪这般欺压良善的恶霸,只是碍于规制不便轻易出手。今小哥仅凭口舌之利便智退恶徒,这份胆识智慧,李某深感敬佩!
林文轩连忙拱手回礼,谦逊道:李捕头客气了,晚辈林文轩,只是青竹村一个普通书生,今之事不过是侥幸解围,不值一提。倒是李捕头心系百姓,闻声即至,才是真的值得敬佩。
李虎在公门多年,见过的书生不计其数,大多要么自视甚高,要么胆小退缩,像林文轩这般不卑不亢、有学识有胆识,还懂律法的书生,实属难得。他爽朗一笑:小哥太过谦逊,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对张彪一伙恶奴却能冷静应对,这份定力便非寻常人所有。看小哥气度不凡,想必有丘壑,不知后可有什么打算?
林文轩抬眼,目光坚定地说道:不瞒李捕头,晚辈自幼苦读,只求能顺利通过县试,后若有机会,便入朝为官,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如今暂无其他生计,只能靠撰写文稿糊口,安心备考。一番话坦荡赤诚,无半分虚言。
好志向!李虎当即称赞,童生试虽难,但以小哥的智慧勤勉,定然能顺利得中。小哥放心,后你在镇上若有难处,无论是张彪报复,还是其他麻烦,尽管去捕头署找我,李某定当尽力相助,绝不推辞!
林文轩心中大喜,他深知自己孤身一人,无财无势,在镇上立足不易。李虎虽只是个捕头,却在镇上颇有威望,能得他赏识庇护,便是多了一份保障,后备考、谋生都会顺利许多。他再次拱手道谢:多谢李捕头抬爱,后若有难处,晚辈定当登门求助,叨扰捕头了。
无妨,能结识小哥这般有识之士,是李某的荣幸。李虎摆了摆手,又看了看屋外,“署中还有公务要处理,便不耽误小哥与王掌柜了,后有空,李某再登门拜访,与小哥畅谈诗书。”说罢,他对着二人拱手道别,带着差役匆匆离去。
看着李虎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王掌柜笑着对林文轩道:林小哥,你真是好运气!李捕头在镇上威望极高,就连保长都要让他三分,张彪平里也最怕他。如今你得了他的赏识,后在镇上再也没人敢轻易刁难你了!
林文轩笑了笑,心中满是庆幸与感激。今出手相助王掌柜,本是本心,未曾想竟意外结识了李虎这般可靠的公门小吏,为自己的前路铺了一块基石。寒门崛起,从来都离不开人脉与机缘,今这一步,虽小,却至关重要。
他再次向王掌柜告辞,踏上了回青竹村的路。石板街上,贩夫走卒往来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鲜活的市井烟火。林文轩走在人群中,想起自己的科考志向,心中愈发坚定。他定要好好备考,早登第,将来做一个如李虎一般正直的好官,护佑一方百姓。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林文轩迎着余晖,快步走向青竹村。他的青云之路,正从这青溪镇的市井烟火中,缓缓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