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眼。”
我的声音很平静。
比我想象的平静。
“可是你没有。”
“从来没有。”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上楼。
十分钟后，我拎着行李箱下来。
他还在那里站着。
“走了。”我说。
“你……去哪儿？”
我回头看他。
“跟你没关系。”
然后我走了。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笑了。
因为他不知道——
我等的人，从来不是他。
九
三个月前，我在医院认识了一个人。
那天我爸做手术，我一个人等在手术室外面。
等了六个小时。
手术灯灭的时候，我站起来，腿都麻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很成功。
我蹲在地上，哭了。
哭完站起来，看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他也刚从手术室出来。
穿着病号服，脸色很白。
他看着我，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
我接过来。
“谢谢。”
他点点头，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也是一个人。
手术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
没有人陪。
十
第二次见他，是在医院的小花园。
我爸转到了普通病房，我下楼透气。
他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好。”
他转头看我，愣了一下。
“是你？”
“是我。”
他笑了。
“你爸还好吗？”
“挺好。”
“那就好。”
我们坐着，晒了很久的太阳。
他先开口。
“你叫什么？”
“林念。”
“林念。”他念了一遍，“好听。”
“你呢？”
“许峥。”
“哪个峥？”
“峥嵘岁月的峥。”
我笑了。
“你爸妈希望你峥嵘岁月？”
他摇摇头。
“我爸取的，他希望我像山一样。”
“像山？”
“嗯，站得住，倒不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很瘦，很白，但眼睛很亮。
像山吗？
像。
十一
后来我经常去医院看他。
不是每天都去，但隔几天就去一次。
带点水果，带点粥，带点他爱吃的。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我说猜的。
他说你猜得挺准。
我说我天天做饭，猜菜谱猜习惯了。
他问，给谁做？
我愣了一下。
“给我自己。”
他没再问。
有一天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吐。
吐得很厉害，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他吐完了，我推门进去。
把粥放在桌上。
“喝点。”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林念。”
“嗯？”
“你说，我能活多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山。”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那天他喝了两碗粥。
十二
有一次我问他，你一个人，不怕吗？
他说怕。
怕什么？
怕死，怕疼，怕没人收尸。
我笑了。
他说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