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松岭的早晨来得晚。
七点多，天才蒙蒙亮。
几十里地外的靠山屯，刘氏家里却是鸡飞狗跳。
“妈！我不活了！那死丫头把家里的白面都偷吃了！”
刘氏那个二十好几还赖在家里吃闲饭的儿子二嘎子，正躺在炕上打滚撒泼。
刘氏一巴掌拍在二嘎子屁股上。
“嚎什么嚎！那个丧门星不是已经冻死在山里了吗？”
刘氏一边骂，一边翻箱倒柜。
她记得那个短命鬼姐姐死的时候，留了个包袱在乔灵儿身上。
那里面除了两件破衣裳，应该还有个东西。
一块玉。
虽然成色不咋地，但好歹是块石头，拿到黑市上也能换两斤肉钱。
那天把乔灵儿赶出门的时候太急，忘了把那块玉扣下来。
“该死的赔钱货，死也不把东西留下！”
刘氏咒骂着，心里盘算着等雪化了，去林子边上找找尸体。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是村里的长舌妇王大嘴。
“刘嫂子！刘嫂子！出大事了！”
王大嘴推门进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啥事？大惊小怪的。”
刘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家那个外甥女，灵儿丫头，没死！”
“啥？”
刘氏手里的破棉袄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那晚上雪那么大，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头熊也得冻硬了！”
“真的！我当家的昨晚去林场送木头，亲眼看见的！”
王大嘴绘声绘色地比划着。
“说是被林场护林队的人给捡回去了！好家伙，那车接车送的，还给裹着军大衣！听说那林场里的伙食，天天是大鱼大肉，还有专门的大夫伺候着！”
刘氏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骨碌碌转了几圈。
没死？
还进了林场？
那可是个肥缺的地方啊！
林场那帮工人，个个都是吃皇粮的，手里有钱有票。
乔灵儿那个死丫头，居然掉进了福窝里？
一股巨大的贪婪瞬间吞噬了刘氏的心。
她一拍大腿，那张刻薄的脸上露出算计的光。
“二嘎子！别嚎了！起来穿衣服！”
二嘎子从被窝里探出头，一脸懵。
“啥去？外面冷。”
“冷个屁！去发财！”
刘氏咬牙切齿地把家底翻出来，那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那死丫头是咱们养大的，吃了咱们家那么多粮食，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跑？没门！”
“咱们这就去林场找她！她是未成年，我是她亲姨婆，是监护人！”
“要想把人留下，那帮野男人不给个百八十块的，休想！”
刘氏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那帮大老粗最怕啥？
最怕名声不好！
只要她去林场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他们拐带良家少女，非法拘禁。
那帮人为了息事宁人，肯定得掏钱！
到时候，这钱不但能给二嘎子娶个媳妇，还能盖间大瓦房！
“妈，那要是他们不给呢？”二嘎子有点怂。
“不给？”
刘氏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不给我就告他们流氓罪！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要吃枪子的！我看他们敢不敢！”
母子俩一合计，立刻来了精神。
刘氏忍痛拿出了过年准备包饺子的一点肉馅，给二嘎子烙了两张饼。
然后，两人去村头租了辆突突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
“走！去林场！找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算账！”
拖拉机在雪地里颠簸着，冒出一股股难闻的柴油味。
刘氏坐在车斗里，被冷风吹得鼻涕横流，但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本不知道，她要去招惹的，是五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可不是普通的林场工人。
那是大兴安岭的“狼群”。
与此同时，林场营地里。
乔灵儿打了个喷嚏。
“阿嚏！”
正在给她削苹果的秦枭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二！过来看看！是不是受风了？”
温如玉无奈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听诊器。
“老五，她就是打个喷嚏，鼻子痒。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秦枭把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塞进乔灵儿嘴里，一脸严肃。
“这叫防患于未然。这丫头身子骨脆，经不起折腾。”
乔灵儿嚼着甜脆的苹果，看着秦枭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心里暖得像泡在蜜罐里。
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暴风雨正在靠近。
但她更不知道，这暴风雨还没等到她面前，就会被身边这五个男人给撕得粉碎。
下午的时候，林场门口来了辆拖拉机。
刘氏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开始嚎。
“天的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抢人家闺女啊！”
这一嗓子，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秦枭给惊动了。
他直起腰，手里提着那把二十斤重的开山斧，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嗜血。
“哪来的疯狗，叫唤什么？”
秦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身后的老狼狗黑子也跟着低吼，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刘氏正嚎得起劲，一抬头，看见一个两米高的黑塔提着斧子走过来。
那斧刃上还闪着寒光。
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你……你是谁？”
秦枭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婆。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那天晚上把灵儿扔出来的那个老虔婆。
秦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是谁？我是乔灵儿她男人。”
“怎么？嫌那天晚上雪不够大，你也想来试试冻成冰雕的滋味？”
秦枭把斧子往地上一顿。
“咔嚓！”
坚硬的冻土层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缝，正好裂在刘氏的脚尖前。
刘氏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但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拐带少女！我要去告你们！除非……除非你们赔钱！”
“赔钱？”
秦枭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行啊，这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纸钱。你是想要金元宝，还是天地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