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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色刚蒙蒙泛起鱼肚白,紫禁城中的晨雾还未散尽,各宫的琉璃瓦上凝着薄薄一层清露,静谧得只闻宫人的轻步与铜壶滴漏之声。承乾宫、长春宫、永和宫三处主殿最先亮起灯火,新封的妃嫔们皆由掌事宫女伺候着梳洗上妆,绫罗绸缎摩挲的细碎声响里,藏着无人言说的忐忑与暗较。

诚妃曹佳氏的妆造最是繁复,一身石青色绣织金牡丹凤凰妃朝服,外罩绛红纱披风,头戴累丝点翠嵌珠金凤五钿,耳垂赤金东珠坠子,通身气派矜贵人。她由四位宫女搀扶着缓步走出宫门,裙摆扫过青石板路,连一丝褶皱都未有,身姿挺拔,眉眼端凝,全然是太皇太后亲族的威仪。

紧随其后的娴妃苏佳氏,身着绛红色绣海棠锦袍,妆容素雅却难掩眉眼间的傲气,她是母后皇太后嫡亲侄女,论家世仅次诚妃,走在路上时,脚步刻意与诚妃保持半步之差,既不僭越,也绝不显得卑微。

唯有瑾妃沈佳氏,一身浅粉绣兰草常服,头上仅簪了两支素银钗,连赤金饰件都少得可怜。她走在最后,指尖微微攥着帕子,垂着头不敢与前面二人对视,明明同是妃位,却生生矮了一截,连身后跟着的宫女都比诚妃、娴妃的宫人矮了半头,步履拘谨。

荣嫔、安嫔两位嫔位跟在三妃之后,再往后是琳贵人、云贵人,末尾则是春常在、雪常在、玉答应、妙答应。低位份的人连抬头看路都不敢,只盯着前人的裙摆碎步快走,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前头的主儿。

一行人沿着长街往慈宁宫而去,晨风吹动衣袂,娴妃忽然侧首,对着诚妃微微屈膝,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亲近:“诚妃姐姐今气度不凡,太皇太后见了必定欢喜,往后六宫之事,还要多仰仗姐姐做主。”

诚妃眼尾都未扫她,只淡淡颔首,声音清冷却得体:“娴妃妹妹客气,你是母后皇太后亲侄,稳重妥帖,咱们一同辅佐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管好后宫便是。”

走在最后的瑾妃听得心头一紧,指甲深深掐进帕子,却半个字都不敢接。一旁的琳贵人见状,悄悄扯了扯云贵人的衣袖,压低声音细若蚊蚋:“你瞧,诚妃与娴妃才是真正的名门贵女,咱们这些人,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云贵人轻瞥了一眼瑾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讥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瑾妃娘娘虽是妃位,可圣母皇太后娘家势弱,连带着她在太皇太后、母后皇太后面前都抬不起头,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

二人的私语虽轻,却还是被走在前头的瑾妃听了去,她身子微微一颤,眼眶微微泛红,却只能强忍着委屈,继续低头前行。

不多时,众人抵达慈宁宫。宫门大开,殿内焚着上等的檀香,烟气袅袅,暖玉铺地,陈设极尽奢华。太皇太后曹氏端坐正中描金蟠龙宝座之上,身着绛色团龙织锦朝袍,头戴凤冠,眉眼微垂,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场。

诚妃率先上前,站在正中首位,双手交叠于腰侧,屈膝稳稳行正妃标准万福礼,腰身弯得标准有度,声音温婉清亮:“臣妾曹佳氏,率后宫诸嫔御,请太皇太后金安,愿太皇太后福寿安康,圣体康泰。”

礼毕起身,站姿笔挺,丝毫不乱。随后娴妃、瑾妃依序行同款万福礼,齐声口称臣妾,动作标准却少了几分底气。再往后,荣嫔、安嫔行半拜礼,敛衽屈膝,轻声道:“嫔妾等,请太皇太后金安。”

琳贵人、云贵人俯身行叩首礼,声音轻细:“奴才,请太皇太后金安。”

至于春常在、雪常在、玉答应、妙答应,则需双膝跪地,三跪三叩,额头轻触地面,恭敬伏身:“奴才,请太皇太后金安。”

一整套请安动作下来,尊卑之别被刻得淋漓尽致。

太皇太后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诚妃身上,瞬间柔和几分:“诚妃起身,你是我曹家嫡亲,如今总理六宫,往后宫规、份例、晨昏定省,皆由你牵头,娴妃、瑾妃辅之,若有刁奴欺主、妃嫔僭越之事,不必事事请奏,可先自行处置。”

诚妃再次屈膝行礼,腰身弯得恰到好处:“臣妾谨记太皇太后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皇太后又看向娴妃,语气淡了几分却依旧温和:“娴妃,你性子稳,好好帮衬诚妃,莫让后宫乱了规矩。”

娴妃恭敬应是:“臣妾遵旨。”

轮到瑾妃时,太皇太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连语气都冷了半截:“你既入了妃位,便谨言慎行,守好本分,莫要给圣母皇太后添麻烦。”

瑾妃强压心头酸涩,垂首应道:“臣妾谨记。”

站在殿侧的圣母皇太后沈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她出身微寒,娘家无实权,连带着自己的亲侄女都被如此轻待,心中妒火与委屈翻涌,却只能强装笑意,垂着眼帘不敢吭声。

礼毕之后,众人转往寿康宫拜见母后皇太后苏氏。母后皇太后端坐殿上,见着亲侄女娴妃,眼中立刻添了暖意,却依旧恪守规矩,当众重申:“往后每晨昏定省,卯时必须到各宫报到,迟到、缺席、僭越礼制者,一律罚俸禁足。嫔以下每需先向三妃请安,再赴各宫太后处,不得乱了次序。”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低位份的妃嫔们吓得齐齐俯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一行人前往寿安宫,拜见圣母皇太后。殿内陈设比起慈宁宫、寿康宫简朴了不止一倍,连焚的香都是寻常的线香。众人依礼跪拜,可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少了几分对太皇太后、母后皇太后的敬畏,连行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瑾妃上前给圣母皇太后行礼时,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圣母皇太后看着她寒酸的装扮,又想起方才太皇太后的冷待,心头一酸,却只能强忍着,伸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在宫中好好当差,守规矩便好。”

一句话,藏尽了无力与心酸。

三宫请安完毕,依照旨意,众妃嫔随诚妃前往承乾宫,正式拜见这位后宫之首。承乾宫正殿宽敞华丽,诚妃端坐主位,娴妃、瑾妃侧坐东西旁席。荣嫔、安嫔先行屈膝礼,口称嫔妾奉茶;贵人、常在、答应依次跪拜,口称奴才,双手高举茶杯,不敢有半分差池。

诚妃微微抬手,由宫女接过茶杯,浅尝一口,神色淡漠却不失威仪:“都起来吧。往后后宫以和为贵,以规矩为先,晨昏定省、份例取用、宫殿洒扫,皆有定例,若有敢挑拨是非、恃宠生娇、违逆宫规者,本宫定按宫规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娴妃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附和:“诚妃姐姐所言极是,后宫规矩森严,诸位妹妹可要牢记在心,莫要行差踏错。”

瑾妃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死死攥着帕子,心中的不甘与委屈,在这一刻几乎要溢出来。

阶下的琳贵人、云贵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这后宫,从始至终,都是太皇太后与母后皇太后的天下,诚妃、娴妃掌权,瑾妃空有妃位,而她们这些低位份者,不过是随风倒的草罢了。

晨雾散尽,朝阳洒落在承乾宫的琉璃瓦上,金光璀璨。可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深处,第一次的暗争、嫉妒、委屈与算计,已在晨昏定省的跪拜与礼数中,悄然生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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