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湮狱》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小说推荐小说,作者“Gam1Boy”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的主角砺寒湮混者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总字数152930字,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湮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队伍走得很慢。
磐走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催一下走得慢的人。但催也没用——老人走得慢,孩子走得慢,受伤的人走得慢。能走的都在走了,走不动的,就没了。
砺寒走在最后面。
不是他不想走快,是腿不听使唤。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摔了太多跤,膝盖肿得老高,每一步都疼。但他没吭声。他只是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太阳升起来了,晒在背上,热。
太阳爬到头顶,晒得头皮发烫,渴。
有人拿出水囊,喝一口,传给下一个。传到砺寒手里的时候,只剩一小口。他抿了抿,润了润嘴唇,递回去。
“你喝。”递水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有块疤。
砺寒摇头。
女人没再说话,接过水囊,继续走。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前面有人喊:“停——歇一歇——”
人群停下来,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去找石头靠着。孩子开始小声哼哼,女人解开衣服喂。
砺寒也坐下来。他低头看自己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皮磨破了,血和泥糊在一起。
“得敷药。”一个人蹲在他旁边。
砺寒抬头,是那个给他包手的老人——葛。老人低头看了看他的膝盖,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放进嘴里嚼。嚼烂了,吐出来,敷在他膝盖上。
“疼吗?”老人问。
砺寒摇头。
老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因为没了几颗牙:“不疼?那你站起来走走。”
砺寒没动。
老人也不说话,扯了布条给他包上。包完了,坐到他旁边,掏出粮慢慢嚼。
“你叫什么?”老人问。
“砺寒。”
“我叫葛。”老人说,“以前是部落的巫医。”
砺寒点点头。
“你家里人……”葛老人没往下说。
砺寒也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太阳往西边掉。
过了一会儿,葛老人忽然开口:“我儿子也死了。儿媳妇也死了。孙子也死了。就剩我一个。”
砺寒转头看他。
葛老人看着远处的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暴虐的人来的时候,我在山上采药。等我回来,就剩一堆灰。”
砺寒没说话。
“你想哭吗?”葛老人问。
砺寒想了很久,摇摇头。
“我也是。”葛老人说,“哭不出来。不知道是哭不出来,还是不想哭。”
他把最后一点粮塞进嘴里,慢慢嚼。
“走吧。”他站起来,“歇够了。”
走了五天。
白天走,晚上歇。不点火——怕引来不该引来的东西。吃的是粮,每人分一小块,就着凉水咽下去。粮越来越少,但路还很长。
第五天晚上,他们歇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几十个人挤着,人贴人。暖和。
砺寒靠在洞口附近,能看见外面的月亮。月亮快圆了,亮得刺眼。
“快满月了。”葛老人坐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满月的时候,那些东西最活。”
“哪些东西?”
“暴虐的,奸邪的,瘟疫的,孽行的。”葛老人一个一个数,“平时他们也出来,但满月的时候力气最大。尤其是暴虐的——满月夜里人,得最痛快。”
砺寒没说话。
他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那个人走的时候,月亮还没圆。要是满月那天他还在……
“你在想什么?”葛老人问。
“那个人说我不恨。”砺寒说。
“哪个人?”
“暴虐的人。”砺寒说,“他说我没恨,想看看我能活成什么样。”
葛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吗?”他问。
砺寒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葛老人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人吗?”
“磐说,因为他们心里有火。”
“火?”葛老人笑了一声,“那不是火。那是饿。”
砺寒转头看他。
“他们饿。”葛老人说,“肚子里空,心里也空,空得难受,空得发慌。人能填一填——的时候,那股劲上来,能把空填满一会儿。完了,空又来了,就得再。”
他顿了顿:“就跟吃饭一样。一顿不吃饿得慌,顿顿都得吃。”
“那他们吃的是恨?”
葛老人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
葛老人点点头:“对。他们吃恨。恨越多,他们越饱。”
“那奸邪呢?”
“奸邪吃骗。”葛老人说,“骗人成功的那一下,心里那个得意,那个‘我可比他聪明’的劲,就是奸邪的食。”
“瘟疫呢?”
“瘟疫吃苦。”葛老人说,“疼的时候,病的时候,想死死不了的时候——那个时候,瘟疫就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吸。”
“孽行呢?”
葛老人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才说:“孽行吃的东西,最难说清。他吃的是……空。”
“空?”
“就是你什么都做了,什么都试了,但做完之后,心里还是空。”葛老人看着洞外的月亮,“孽行的人,看起来最快活——喝酒,跳舞,那些说不出口的事。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因为快活完了,什么都没留下。”
砺寒听着,忽然想起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那个人的眼睛有火,不是空。
“暴虐的人不空?”他问。
“暴虐的人不空。”葛老人说,“他们心里有火,烧着。烧着就不空。但那火是从恨里来的,恨没了,火就灭了,他们就空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不能让他们没恨。他们得一直恨,一直,火才能一直烧。”
砺寒没再问。
他看着洞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第七天,他们遇见了第一拨死人。
不是尸体——尸体早就被野兽啃净了。是骨头。一堆一堆的骨头,散在一片洼地里,白的,灰的,有的还带着了的皮。
人群停下来。
没人说话。孩子被捂住眼睛,女人捂着嘴。
葛老人走进去,蹲下来,看那些骨头。
“暴虐的人的。”他站起来,“刀砍的。头骨上有刀痕。”
磐问:“多久了?”
“十来天。”葛老人说,“可能更久。”
“绕过去。”
人群绕过那片洼地,继续走。
砺寒走在最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骨头在夕阳下白得发亮,像撒了一地的盐。
他想起阿爸阿妈,想起那个小小的土堆。
他们现在也变成骨头了吧。
他转回头,继续走。
第八天晚上,队伍里有人倒下了。
是个老人,比葛还老。走着走着,忽然往前一栽,就再没起来。
人群围过去。葛老人蹲下看了看,站起来,摇摇头。
没人说话。
磐问:“认识吗?”
“不认识。”有人说,“半路跟上来的。”
磐点点头,蹲下去,把老人的眼睛合上。然后他站起来,看看天,看看路。
“走吧。”他说。
人群继续走。
没人埋那个老人。没时间,没力气,也没工具。
砺寒走过老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他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想起自己埋阿爸阿妈的时候——挖了很久,拖了很久,填了很久。
他做不到。
这个人,也没人帮他做。
他继续走。
第十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躺在路边的草丛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人群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死了吧?”有人说。
“去看看。”磐说。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那人的鼻子。那人忽然动了,一把抓住磐的手腕。
人群惊呼,往后退。
磐没动。他看着那人——那是个年轻男人,和他差不多大,身上有刀伤,也有咬伤,血糊得满脸都是。
“水……”那人说。
磐回头:“拿水来。”
有人递过水囊。磐接过来,喂那人喝。那人喝了几口,呛出来,又喝,又呛。
“慢点。”磐说。
那人喝够了,躺在那里喘气。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以为……我要死了。”他说,声音沙哑。
“你怎么伤的?”
“暴虐的人。”那人说,“屠了我的部落。我跑出来,被追了一路。后来追的人不追了,我就一直跑,跑到这儿。”
“你部落……在哪儿?”
那人抬手指了指南边。
磐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那人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我想不起来了。”
人群沉默了。
那人又笑了:“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部落没了,叫什么不重要。”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这几十个人,看着老人、女人、孩子。
“你们也是……往北走的?”
磐点头。
“带上我。”那人说,“我还能走。我腿没断。”
磐看了看他的腿——血糊糊的,看不出断没断。
“你叫什么?”那人问。
“磐。”
“磐。”那人念了一遍,忽然又笑了,“好。我叫什么你就先别问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他撑着地站起来,晃了晃,站稳了。
“走吧。”那人说。
人群又动起来。
砺寒走在最后。他看见那个新来的人走得一瘸一拐,但一直走,不停。
他忽然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往北走?
他不知道。
但他也一直走,不停。
新来的人叫阿木——这是他后来自己说的。
“我想起来一个名字。”那天晚上歇脚的时候,他对砺寒说,“我妈以前叫我阿木。木头那个木。”
“是真的吗?”砺寒问。
阿木想了想:“不知道。但叫着顺口。”
他就这么成了阿木。
阿木很怪。他浑身是伤,走得一瘸一拐,但他总在笑。不是嘲笑,不是苦笑,就是笑。看着天笑,看着地笑,看着人笑。
“你怎么一直笑?”砺寒问他。
阿木摸摸自己的脸:“我在笑吗?”
“嗯。”
阿木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没死吧。活着,就想笑。”
砺寒看着他,没说话。
“你呢?”阿木问,“你叫什么?”
“砺寒。”
“砺寒。”阿木念了一遍,“好名字。谁给你起的?”
“阿爸。”
“你阿爸呢?”
砺寒没回答。
阿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阿木忽然说:“你也不笑。”
砺寒没说话。
“不笑也好。”阿木说,“笑多了脸疼。”
他自己又笑了。
第十五天,他们看见了第一座山。
山很大,横在天边,黑压压的,把半边天都挡住了。
“翻过那座山,就到了。”磐说。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那老头临死前说的。”磐说,“翻过一座大山,往北再走几天,就能找到那个人。”
人群停下来,看着那座山。
山很远,远得像是永远走不到。
“走吧。”葛老人说,“站着看不近,走着就近了。”
人群又动起来。
砺寒看着那座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磐:“湮混者,他打仗真的不俘虏?”
磐点头:“我听说是。”
“打赢了也不?”
“不。”
“那抓到的敌人怎么办?”
磐想了想:“听说放回去。还给吃的,让回家。”
砺寒没说话。
他脑子里想着这件事。
不。
他见过人。三天前那片洼地里的骨头,都是被的人。他见过被的人——三百七十二个,他一个一个拖进坑里。他也见过人的人——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
人的人笑。被的人不动。
不?
他想象不出来。
第十八天,他们到了山脚下。
山比看着更大,更陡。山上没有路,只有石头和树。
“怎么过去?”有人问。
“爬。”磐说。
人群开始爬山。
老的,小的,女的,伤的,都爬。手脚并用,抓着树,踩着石头,一点一点往上挪。
砺寒的手又开始流血。包着的布条早就磨烂了,手指直接蹭在石头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不看,只管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黑了。他们找了一块平一点的地方歇下来。
没人说话。都累得说不出话。
砺寒靠着一棵树,闭上眼睛。手指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睡不着。
“你手疼?”阿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砺寒没睁眼:“嗯。”
“我看看。”
砺寒把手伸过去。阿木借着月光看了看,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重新给他包上。
“明天就到了。”阿木说,“翻过这座山,就能找到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阿木说,“猜的。”
砺寒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阿木的脸很瘦,眼睛很大,脸上的血早就了,黑乎乎的一片。但他还是在笑。
“你手不疼?”砺寒问。
“疼。”阿木说,“浑身都疼。”
“那你笑什么?”
阿木想了想,说:“因为活着啊。活着就能疼。死了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疼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砺寒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
手指还是疼。但他没再睁眼。
第十九天中午,他们翻过了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那边,不是荒地,不是树林,不是他们以为的任何东西。
是帐篷。
密密麻麻的帐篷,从山脚一直铺到远处,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帐篷中间有烟升起来,很多烟,不是烧的烟,是煮饭的烟。
有人。
很多人。
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砺寒第一次见他笑。
“到了。”磐说。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哭。女人哭,老人哭,孩子也跟着哭。哭着哭着,有人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
砺寒站在山顶,看着下面那些帐篷,看着那些烟。
他想起阿妈说的话。
“活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包着阿木撕下来的布,布上又渗出血来。
他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砺寒。”
是磐。
砺寒回头。
磐站在那里,看着他说:“走吧。去见见那个湮混者。”
砺寒点点头。
他转过身,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山下的帐篷越来越近,烟的味道飘过来——是煮饭的味道。他很久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他忽然想起阿妈煮的饭。
他低下头,继续走。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