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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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924年5月,广州的天气已经变得极其闷热。

长洲岛上的毒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疯狂地炙烤着场上那群灰衣光头的年轻人。

“!!!”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声,陈赓、杜聿明等几百名一期生,正端着沉重的上好刺刀的,在烈下进行极其残酷的白刃战编队突刺。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落在滚烫的黄土地上,瞬间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而就在距离场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巨大榕树下,画风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突变。

17岁的沈昭宁,正极其惬意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没有拿,也没有穿那件厚重的灰色粗布外套,只穿着一件透气的白衬衫。

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极其精密的德国原装圆规、角尺,以及一沓厚厚的炮兵弹道测算图纸。

“昭宁,你看这组数据。”

穿着黄呢子军装、戴着白手套的战术总教官何应钦,此刻正弯着腰,极其耐心地指着图纸上的一条抛物线:“如果我军使用的是75毫米克虏伯山炮,在仰角三十度、风速每秒五米的侧风环境下,落点偏差该如何用代数方程快速修正?”

沈昭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刷写下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带入公式。

“报告何教官,据风偏系数和抛物线顶点公式,偏差值大约在向左修正2.5个密位。另外,学生认为,如果在实战中,炮兵观察员无法快速计算,我们可以提前制作一张‘射表卡片’,列出不同风速下的修正常数,炮手只需查表即可,能节省极其宝贵的开火时间!”

何应钦听完,眼睛大亮,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提前制表!昭宁,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参谋和炮兵的料!”

自从那五万大洋砸下去之后,蒋校长极其守信地兑现了承诺。

沈昭宁不仅彻底免除了他最害怕的拼刺刀和五公里越野考核,更是被何应钦和严重这两位黄埔高层,当成了极其宝贝的“后勤与战术参谋苗子”来培养。

每天上午,别人在场上拼命,他就在树荫下学测绘、学算弹道、学德军最新的战壕图纸;下午,他就去筹备处的军需科,帮着那群被繁杂账目搞得焦头烂额的军需官们盘账。他前世那极其强悍的财务统筹能力,硬是帮军校把有限的经费梳理得井井有条,连一斤猪肉、一发的去向都算得清清楚楚。

“真特娘的同人不同命啊……”

场上,趁着休息的空隙,21岁的陈赓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树荫下喝着凉茶的沈昭宁,极其羡慕地咂了咂嘴。

“陈大哥,你羡慕昭宁?要不你也去算算那微积分和抛物线?”17岁的宋希濂在一旁打趣道。

陈赓赶紧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感觉比让他去跟敌人拼大刀还头疼:“拉倒吧,我一看那些洋码子就犯困。昭宁那是真本事,咱们这帮粗人学不来。再说了……”

陈赓摸了摸刚才午饭时吃得极其饱胀的肚子,嘿嘿一笑:“要不是昭宁在军需科精打细算,加上他家里捐的钱,咱们现在还在啃沙子红米饭呢!有这个爷在后面给咱们管后勤,老子在前面冲锋都觉得有底气!”

周围的几位同学纷纷点头。现在的一期生里,沈昭宁虽然体能最废,但威望极高。谁敢说沈大少爷一句坏话,陈赓和杜聿明这帮人能直接抄起跟他拼命。

……

然而,随着开学期的临近,黄埔岛上的氛围,除了训练的艰苦,渐渐多了一种让沈昭宁极其警惕的东西——**政治暗流**。

黄埔军校是国共的产物,学生中既有三民主义的死忠,也有极其纯粹的共产主义信仰者。年轻人们热血沸腾,每天晚上的宿舍,简直成了一个小型的辩论场。

这天深夜,宿舍里又吵了起来。

“蒋先云!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阶级斗争,本不适合中国国情!中国现在的问题是列强欺凌,必须先以三民主义统一全国,而不是在内部搞什么劳农起义!”

说话的,是一个长得白净、目光极其锐利、带着浓重湖南岳阳口音的青年——**贺衷寒**!

他今年24岁,笔杆子极其厉害,是此时黄埔学生中KMT右派的代表人物。

22岁的蒋先云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本《向导》周报,目光如炬地反击:“贺大哥此言差矣!如果不唤醒底层工农的觉悟,不打倒那些吸血的买办和地主阶级,革命靠谁去打?就靠咱们这几百个军校学生吗?没有工农支持,北伐就是无源之水!”

“你这是在蛊惑人心!是要分裂革命队伍!”贺衷寒气得站了起来。

“我是实事求是!”陈赓是个火爆脾气,立刻站到了蒋先云这边,怒视贺衷寒。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左右两派的学生各自站队,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哎哎哎!我说几位哥哥,这大半夜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一个极其突兀、带着几分慵懒和市侩的声音,从最角落的铺位上传来。

17岁的沈昭宁披着灰色的军装外套,趿拉着布鞋,手里端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雕花红木食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宿舍正中央,把食盒往破木桌上一放,打开盖子。

瞬间,一股极其诱人的甜香味弥漫了整个宿舍。那是上海杏花楼的顶级绿豆糕和桂花鸭!

“来来来,都别吵了。这是今天下午刚从广州城里托人捎来的。贺大哥,你这两天写稿子费脑子,吃块绿豆糕降降火;蒋大哥、陈大哥,你们白天带头拉练,吃块鸭肉补补。”

沈昭宁极其熟练地运用着他前世作为“工会主席”的究极绝学——和稀泥。

他亲自把糕点塞进贺衷寒和蒋先云的手里,笑眯眯地说:“几位哥哥,咱们都是抛家舍业来黄埔吃苦的。管他什么阶级、什么主义,只要上了战场,敌人的可不分左右!”

“我沈昭宁是个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一个锅里搅勺子的亲弟兄!将来要是贺大哥在战场上负了伤,蒋大哥、陈大哥能眼睁睁看着不管?陈大哥要是没了,贺大哥能不掩护?”

这番话,说得极其接地气,又极其诛心!

在这个年代,这群年轻人虽然主义不同,但那份同窗同袍的江湖义气和军人荣誉感,是极其强烈的!

贺衷寒看着手里那块精致的绿豆糕,又看了看只有17岁但眼神极其真诚的沈昭宁,原本高涨的怒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他冷哼了一声:“昭宁兄弟说得对。我们是来打军阀的,不是来同室戈的。今天看在昭宁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争!”

蒋先云也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昭宁的肩膀:“昭宁老弟,你这份襟,倒比我们这些空谈理论的人来得实在。来,吃糕!”

一场即将爆发的政治冲突,就这样被沈昭宁用一盒绿豆糕和一番“江湖义气论”极其完美地化解了。

退回角落铺位的沈昭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的,这端水大师真不是人的活。左右两边都是未来惹不起的活阎王,我不仅要保命,我还得死死维持住这个‘纯洁中立、只讲兄弟感情’的爷人设。太累了,比特么在国企调解劳资还累!”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只有在这个时候表现出绝对的“去政治化”,未来无论哪边得势,他这个“只想搞钱管后勤的散财童子”,才能成为各方势力都不忍心、且极力拉拢的“统战价值极高”的稀缺人物!

……

时间如同长洲岛上的江水,滚滚向前。

终于,历史铭记的一天到来了。

**1924年6月16。**

这一天,天空极其晴朗,万里无云。

黄埔军校大场上,彩旗飘扬。一期四个学生队、五百多名学生,穿着崭新的灰色军装,打着绑腿,手持,列成了极其整齐、气腾腾的方阵。

沈昭宁站在第一队第二排的中间位置,他的左边是陈赓,右边是杜聿明。三个人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率。

早上九点。

伴随着极其响亮的军乐声,一个穿着白色中山装、戴着礼帽、面容清癯但目光极其坚毅的老人,在孙夫人宋庆龄、蒋介石、廖仲恺等一众党国军政大员的簇拥下,缓缓走上了阅兵台。

当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四百多名热血青年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是此时全中国无数革命青年心中的绝对精神图腾——孙中山先生!

“立正——!敬礼!”

总队长严重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唰!”五百把带刺刀的同时举起,寒光闪烁。

17岁的沈昭宁看着台上那个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的老人,感受着周围陈赓、蒋先云等人那甚至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的心跳也忍不住疯狂加速。

“这就是历史的震源中心啊……老子现在,就站在这场大风暴的风眼上!”

孙中山先生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他没有拿稿子,而是用极其沉痛、却又充满力量的广东口音,发表了那篇震古烁今的开学演说:

“我们今天开这个学校,要用什么道理呢?就是要用这个学校内的学生做本,成立革命军!”

“要从今天起,立一个志愿,一生一世,都不存升官发财的心理,只知道做救国救民的事业!”

“我们要把革命做成功,便要从今天起,立一个志愿,一生一世,都不存升官发财的心理,只知救国救民的事业!”

“今天在这地开这个学校,是有什么希望呢?就是要从今天起,把革命的事业重新来创造,要用这个学校内的学生做本,成立革命军!”

台下爆发出了海啸般的狂吼!

“革命军万岁!中华民国万岁!”

陈赓喊得嗓子都哑了,宋希濂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这一刻,这五百个年轻人,真正被铸造成了一把名为“黄埔”的利剑。

而站在人群中的沈昭宁,虽然也跟着大声呐喊,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且滑稽的喜剧感。

“孙先生啊孙先生,您在台上喊‘一生一世都不存升官发财的心理’,可您知道吗?”

沈昭宁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贴身的那个口袋。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爹刚刚给你们捐了五万现大洋!我来这里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保住我家那四百多万的家产,就是为了‘发大财’啊!”

这种宏大革命叙事与他个人极其自私的“苟命发财”目的之间的极致反差,让沈昭宁在感动之余,又保持着一份极其清醒的现代人理智。

开学典礼的最后,是极其经典的环节——**全体大合影**。

孙中山、宋庆龄、蒋介石等大佬坐在第一排。

后面的学生们开始按照队列站位。由于沈昭宁个子不算太高,体能也普通,原本被排在了比较靠边的角落。

但在排队的那一刻,沈昭宁那前世“混机关”的敏锐嗅觉瞬间爆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黄埔一期的开学大合照!这张照片以后可是要上历史教科书、要挂在各种纪念馆里的!”

“如果我站在边角,以后谁知道我沈昭宁是跟这帮大佬混过的?”

沈昭宁极其鸡贼地看准了位置。

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往边上站的陈赓,又拽了一把杜聿明和蒋先云,用极其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地挤到了**第二排的正中间位置**——也就是正好站在了蒋介石和廖仲恺等大佬的斜后方!

“哎昭宁,你挤什么?这边视线不好。”20岁的杜聿明被挤得有些难受。

“杜二哥,你懂啥!这叫C位!站在这里,以后咱们兄弟的名号才能光宗耀祖!”沈昭宁极其严肃地压低声音说道。

随后,他极其精妙地调整了自己的站姿:

左边,紧紧挨着未来中共的大将陈赓;

右边,死死贴着未来国军的装甲司令杜聿明;

前面,刚好露出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处在蒋介石的正后方。

他没有笑,而是努力绷紧了那张17岁略显白净的脸,戴正了金丝眼镜,做出一副极其深沉、仿佛忧国忧民的“儒将”表情。

“咔嚓!”

伴随着老式镁光灯的爆闪和一阵白烟。

这一张汇聚了未来半个世纪中国军事精英的世纪同框,被永远定格在了相纸上。

很多年以后。

当后世的历史学家和军迷们,拿着放大镜去研究这张黄埔一期的开学合影时,他们总会极其困惑地指着第二排那个位置,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

*“陈赓和杜聿明这两位国共顶级名将中间,为什么会夹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弱不禁风、而且站姿极其诡异的年轻人?”*

*“而且,为什么他站得离蒋校长那么近,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好像刚刚结完账的心虚感?”*

只有沈昭宁自己知道,这张照片,就是他未来纵横民国、黑白通吃的最高级“符”。

因为从1924年6月16的下午开始,黄埔的蜜月期正式宣告结束。

等待着这群热血青年的,将不再是场上的藤条和教官的训斥,而是真正真枪实弹、血肉横飞的残酷战争!

广州商团,叛乱在即!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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