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我哭。
等我求他。
等他说的“半盏茶的功夫”,我便会“撒泼上吊,求着他纳了我”。
我蹲下身。
捡起那两枚铜板。
铜板很凉,凉得我手指都僵了。
我直起身,把它们塞进袖子里。
“好。”我说。
谢凌泽愣住了。
周景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看好戏的下人都愣住了。
只有那个马奴,依然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听见。
谢凌泽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行,有骨气。”他退后一步,挥了挥手,“那就走吧。记住,从今往后,你跟谢府没有半点关系。”
我看着他。
把他这张脸,刻在脑子里。
“好。”我又说了一遍。
然后我转身,朝那个马奴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我停下脚步。
“你叫阿丑?”我问。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那口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波澜。
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我说。
他愣了一愣,然后转身朝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
走过谢凌泽身边的时候,我听见他压低声音对周景说:“看着吧,走不出这条巷子她就得后悔。”
我没回头。
走出谢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是林柔的笑声。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二门的廊下,正捂着嘴笑,笑得花枝乱颤。
看见我回头,她连忙收起笑容,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苏姐姐……”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眶已经红了,“你要保重啊,我……”
我转过头,没再看她。
马奴已经走出很远了,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巷子里很暗,两边是高高的墙,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我跟着他,一直走,一直走。
走过三条巷子,拐过两个弯,他突然停了下来。
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疯癫。
我看着他脸上那道疤,摇了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我叫萧厉。”
萧厉。
我在脑子里搜了一遍,没搜出这个名字。
他见我茫然,也不解释,继续往前走。
我只好继续跟着。
走到巷子尽头,他停下脚步。
“你不想问问,我把你带去哪里?”
我攥紧袖子里的两枚铜板。
“去哪里都一样。”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道狰狞的疤。
“怕。”我说,“但我更怕留在那里。”
他没有再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西那片低矮的棚户区,他在一间破屋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