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4章

东苑,德容轩。

大夫人王青黛正对镜梳妆,刘嬷嬷手持玉梳,为她理顺一夜辗转后略显蓬松的长发。

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疲色的脸。

昨夜沈从礼又宿在书房了。

自叶惊秋嫁入二房,这似乎成了常事。

“大嫂?起了吗?弟妹有要紧事寻你!”叶惊秋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甜润,从院中传来。

刘嬷嬷手一抖,玉梳勾住了几发丝。王青黛吃痛,蹙了蹙眉。

“夫人恕罪!”刘嬷嬷慌忙告罪。

“无妨。”王青黛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烦躁。

叶惊秋……她一来,准没好事。

旁人不知,她却清楚。

当年叶惊秋与自己的夫君沈从礼,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若非叶家中途败落,这沈家大的位置,哪里轮得到她王青黛?

后来叶家势微,原本与大房议定的婚事,生生转给了庶出的二房。

沈从礼则娶了她这个王家嫡女,门当户对。

这些往事,还是她生下砚承后,才从几个老仆的闲话里拼凑出来的。

明明早已分家,二房却仍住在沈府。

沈从礼对二房处处照拂,究竟是为了兄弟情分,还是为了这个念念不忘的弟媳?

这刺扎在她心里十几年,她却不能闹。

拈酸吃醋,既不合她自幼所受的教养,更不符沈家宗妇的气度。

好在沈从礼忌惮王家势大,这些年也算尊重她,未曾纳妾。

大房虽只砚承一子,倒也清净。

可偏偏这个叶惊秋,从来不是安分的。

明里暗里与她较劲,先前还几次三番想争管家权。

一个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也配?

直到尤宜孜进门,她慢慢将中馈之事交托,叶惊秋才消停了些。

如今看来,不过是在等时机罢了。

刘嬷嬷急步出去应对,片刻又回来,面色为难:“二夫人说……事关大少爷和少夫人。”

王青黛心下一沉。

涉及砚承,她便不能装作没听见。这个叶氏,最知道她的软肋。

她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髻上的金簪,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端庄:“请二夫人进来吧。”

叶惊秋袅袅婷婷地踏入内室,目光先在那首搁在案头的《秋风词》上停了停,才转向王青黛,脸上堆起关切:

“大嫂,原不该这么早搅扰你,可这事……我听着实在心惊,不得不来告诉你。”

王青黛端坐不动:“弟妹但说无妨。”

“是宜孜那孩子……”

叶惊秋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室内每个人都听清。

“有下人瞧见,她这几称病不出,其实是……偷溜出府,往那城南的花舫上去了!”

王青黛指尖一颤,面上却强自镇定:“荒谬。宜孜素来守礼,岂会去那种地方?定是下人嚼舌,这等污蔑主上的奴才,该发卖了才是。”

“我就知道大嫂不信。”叶惊秋叹道。

“可空来风,未必无因啊。大嫂你想,宜孜进门两年多,砚承又常不在府中。年轻女子,独守空闺久了,难保不会……心生旁骛。”

她语重心长,“我这也是为了砚承,为了沈家的颜面着想。”

王青黛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她不信尤宜孜会如此荒唐,但叶惊秋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忧虑。

子嗣,以及儿子可能被蒙蔽、沦为笑柄的风险。

无论真假,此事必须查清,且必须在闹大之前压下去。

她站起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肃:“刘嬷嬷,带上人,随我去承宜轩。”

叶惊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连忙跟上:“大嫂,我陪你一道去。若真是误会,也好还宜孜一个清白。”

寅时三刻,承宜轩外已聚起一片灯火。

司棋挡在正房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却恭敬:“大夫人、二夫人,少夫人昨夜咳了半宿,天将明时才歇下。大夫叮嘱过,万不可再见风,还请二位夫人体恤。”

王青黛望着紧闭的房门,眉心微蹙。

她身后的叶惊秋却轻笑一声,嗓音柔婉:“司棋姑娘这话说的,我们做长辈的,难道还会害孜娘不成?正是听说她病着,才特来探望。你这般拦着,倒叫人多心了。”

“奴婢不敢。”司棋垂首,脚下却未挪半分,“只是少夫人实在……”

正僵持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沈砚承披着一身晨露寒气的墨色披风,带着墨原大步走进来。

他目光扫过门前众人,眼中掠过一丝疲惫与诧异。

“母亲,二婶,”他上前行礼,“这一大清早的,聚在此处是……”

王青黛见到儿子,面色稍缓,却又因他竟是从外面回来而微露疑惑。

她将沈砚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几句。

沈砚承脸色渐沉,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眉头紧锁:“绝无可能。孜娘不是那样的人。母亲怎可听信这些无稽之谈?”

王青黛看着他,眼中忧虑更深:“你回来这几,可曾与孜娘好好说过话?她待你……可还如从前?”

沈砚承怔住。

这几尤宜孜的疏离与闪躲,此刻被母亲一言点破,清晰得刺目。

见他神色变幻,王青黛心中已凉了半截。

她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压得更低:“砚承,若只是空来风,娘自然不愿信。可若……”

“母亲!”

沈砚承打断她,眼底挣扎,语气却异常坚定。

“儿子信她。这些年,她为沈家、为儿子做的,儿子都看在眼里。此事不必再提。”

王青黛没料到他如此固执,一时语塞。

一旁的叶惊秋见状,上前温声道:“砚承莫急,大嫂也是为你着想。只是这外头的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咱们沈家这样的门第,总得谨慎些。不若……”

“不若什么?”

沈砚承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

“二婶,承宜轩的事,自有侄儿处置。母亲,”他转向王青黛,声音放缓却不容置疑,“请回吧。儿子累了。”

王青黛看着儿子眼底的坚持与疲惫,心下一软,竟真的生出几分退意。

司棋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忙道:“大夫人、二夫人,少夫人确实……”

话音未落,叶惊秋忽然掩口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急过一声,脸色瞬间涨红,气息急促,竟是那旧疾哮喘发作的模样。

肖嬷嬷慌忙上前搀扶,连声唤着“夫人”。

众人注意力顿时被引开。

就在这一片忙乱中,肖嬷嬷借着搀扶之势,脚下却猛地朝房门方向一冲,肩膀重重撞在门扇上!

“砰!”

门闩应声而断,房门洞开。

“住手!”

沈砚承厉喝,却已迟了。

微信阅读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