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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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凤鸣楼戏台染血、沈云阶惨死不过一个时辰,“戏楼魅影索命”的传言便如毒藤般缠满了整个长安城。

宫闱鬼神案的余悸尚未散去,街头巷尾人人自危,都说长安城里是冤魂压顶、恶鬼横行,上至宫闱深殿,下至繁华戏楼,都藏着吃人的东西。

我坐在回宫的马车里,指尖仍残留着戏台之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血气。

眼前反复闪过沈云阶死时的模样——暴突的眼珠、外翻的气管、瘪如枯木的肌肤,还有那张被鲜血浸透、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戏面具。

明明是人为谋,偏要做得如此阴邪可怖,刻意营造鬼魅作祟的假象。

凶手的目的再清楚不过:用恐惧封住众人的口,用流言掩盖自己的意。

而这个人,九成九就是失踪的过气老戏子——苏鸣岐。

“公主,我们真的还要再去凤鸣楼吗?那地方现在阴森得吓人,听说天一黑,就有女鬼唱戏呢。”贴身侍女青禾缩在车厢角落,声音发颤,脸色苍白如纸。

我抬眸,目光沉静:“不是还要去,是必须去。”

“白天人多眼杂,许多痕迹被破坏、被掩盖,只有夜里,戏楼空无一人,恐惧最盛,凶手才最有可能回去。”

我是现代刑警李谨仪,更是大长公主柳梦雪。

一尸未平,新案又起,我不可能任由凶徒在长安城内肆意人,用所谓的鬼魅之说,践踏人命,愚弄世人。

更何况,戏台之上那枚破碎的旧纽扣、死者体内的罕见草药、藏在水袖中的利刃……所有线索都指向戏楼内部。

苏鸣岐在凤鸣楼待了半辈子,他熟悉这里的一梁一柱、一砖一瓦,熟悉每个戏子的习惯,熟悉灯光熄灭的死角,更熟悉如何利用戏楼的阴森氛围,把一场谋,变成一场“魅影索命”的好戏。

他现在一定就藏在暗处,看着满城恐慌,暗自得意。

我偏要拆穿他这层鬼皮。

“备车,再去凤鸣楼。”我淡淡开口,不容置疑。

青禾还想劝,可对上我眼神里的坚定,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怯怯点头:“是……”

马车再次驶往朱雀大街,驶向那座此刻已被人人避如蛇蝎的凤鸣楼。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沉入西边城楼,长安城被一层灰蒙蒙的暮色笼罩。越靠近凤鸣楼,街上行人越少,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我们一辆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白里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两名面如土色的差役守在门口,手里握着刀,却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往戏楼里抬。

远远望去,凤鸣楼黑沉沉地矗立在夜色中,飞檐翘角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没有半点灯火,阴森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公主驾到,尔等退下。”随行侍卫低声呵斥。

两名差役回头一看,见是我,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参见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里面可有人进出?”我冷声问道。

“没、没有!自打下午公主离开之后,就半个人影都没有!谁还敢来这鬼地方啊!”一名差役颤声回答,“里面……里面一到天黑,就、就有声音……”

“什么声音?”

“戏、戏文声……阴恻恻的,像是女人唱,又像是男人唱,飘来飘去,吓人得要命!”

我眉峰微挑。

戏文声。

果然来了。

苏鸣岐不敢走远,他要看着自己制造的“魅影传说”发酵,要享受这份恐惧带来的。

“你们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准进出,也不准靠近。”我吩咐道。

“公主!您、您要一个人进去?”差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里面、里面有鬼啊!”

“鬼在哪里?”我语气平静,“带我去见一见。”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惊骇的目光,提步踏入凤鸣楼。

刚一跨过门槛,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如水般涌来,瞬间包裹全身。

与白不同,夜里的凤鸣楼,阴森到了极致。

没有灯火,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梁柱、帷幕、桌椅,在昏暗中都变成了扭曲可怖的轮廓,像是无数蛰伏在暗处的,随时准备扑出。

空气中,血腥味依旧浓烈刺鼻,混杂着霉味、旧木料味、戏妆脂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白里那触目惊心的戏台,在夜色中更显狰狞。

暗红发黑的血迹浸透地毯,凝固成一块块狰狞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戏台边缘,未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在死寂的戏楼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云阶倒下的位置,还留着一道深深的血痕,如同一个狰狞的印记,烙在戏台中央。

我缓步走上戏台,鞋底踩在浸透鲜血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白里查验过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可那恐怖的死状,仿佛还残留在戏台之上,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

“咿——呀——”

一声凄厉婉转、阴柔刺骨的戏文唱腔,突然在戏楼深处响起。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穿透死寂,直直钻进耳朵里。

那腔调古怪至极,悲戚、怨毒、阴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浓浓的死气,瞬间让整个戏楼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我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饶是我心志坚定,见惯凶案现场,在这样阴森的环境里,突然听到这道诡异戏文声,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谁在那里?”我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戏楼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道阴恻恻的戏文声,依旧断断续续地响起,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本分辨不出声音究竟来自何处。

一会儿像是在戏台底下,一会儿像是在二楼包厢,一会儿又像是在后台深处。

魅影。

这就是戏班众人嘴里,那个索命的白衣魅影。

我握紧袖中暗藏的匕首,压下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恐惧,循着声音,一步步朝戏楼后台走去。

后台比前台更加昏暗阴森。

密密麻麻的戏服挂在两侧,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如同一个个吊在房梁上的人影。戏妆、头面、胡须、水袖,散落一桌,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诡异的光。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与沐橙风在死者体内验出的草药气息,一模一样。

我眼神一冷。

苏鸣岐就在这里。

他没有跑,他就藏在后台的某个角落,看着我,听着我,像一头蛰伏的猎手,等待着时机。

“苏鸣岐,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出来吧,藏头露尾,扮鬼吓人,算什么好汉?”

戏文声戛然而止。

整个后台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息之后,一阵低沉、沙哑、如同破锣般的笑声,从角落的衣箱后面缓缓传来:

“呵呵呵呵……公主殿下?好大的胆子,竟敢独自闯这鬼魅横行的地方……就不怕,被魅影索了性命去吗?”

声音苍老、怨毒,带着浓浓的恨意与疯癫。

我循声望去。

只见衣箱后面,缓缓站起一道身影。

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白衣戏服,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大半张脸,身形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瘪、布满皱纹的脸。

右眼浑浊无光,左眼神疯癫怨毒,嘴角微微扭曲,带着一抹诡异而恐怖的笑容。

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弯曲变形,明显是被人打断过,再也无法恢复。

正是苏鸣岐。

白里戏班班主口中,那个被沈云阶诬陷偷窃、打断手指、从此疯疯癫癫的过气老戏子。

此刻的他,哪里有半分疯癫模样?

眼神阴鸷,神色冷静,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意与怨气,分明就是一个精心策划、残忍人的凶徒。

“魅影索命?”我冷笑一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苏鸣岐,你了沈云阶,用草药把他弄成尸模样,用水袖利刃割破他的喉咙,再用戏文匣子制造诡异声响,故意营造鬼魅作祟的假象,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吗?”

苏鸣岐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刺耳,在后台回荡,听得人耳膜发疼。

“瞒天过海?我从来没想过瞒天过海!”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凤鸣楼有魅影!有冤魂!那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被魅影索命!都该去死!”

“沈云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踩着我上位的白眼狼!”苏鸣岐越说越激动,身体剧烈颤抖,“当年,我是凤鸣楼的台柱子,是我一手把他提拔起来,教他唱戏,教他身段,把我毕生所学,全都传给了他!”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红了之后,转头就把我踩在脚下!诬陷我偷窃戏班财物,打断我的右手手指,让我再也不能登台,再也不能拿水袖,再也不能唱戏!”

他猛地抬起自己那只变形扭曲的右手,眼中满是痛苦与疯狂:“你看!你看这只手!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我半辈子的心血,半辈子的名声,全都毁在了他的手里!”

“我恨他!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

“我就是要让他死得惨不忍睹!让他变成尸!让他戴着戏面具,永远困在戏台上,夜夜,受尽冤魂索命的恐惧!”

他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疯狂,整个后台都被他的怨毒所笼罩。

我冷冷看着他,没有丝毫同情。

仇恨可以理解,可残忍人,用如此阴邪恐怖的手段残害性命,制造恐慌,便不再是可怜,而是可恨。

“所以,你就了他?”我语气沉冷,“你以为你是复仇,可你实际上,只是变成了一个和他一样残忍的凶手。”

“凶手?”苏鸣岐嗤笑一声,眼神更加疯癫,“我不是凶手!我是魅影!是凤鸣楼的复仇魅影!所有负心薄幸、狼心狗肺的人,都要死在我的手里!”

话音刚落,他突然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朝我扑来!

双手一扬,两只长长的白色水袖凌空飞舞!

月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他的水袖之中,藏着一道薄薄的、闪着冷冽寒光的利刃!

正是割破沈云阶喉咙的凶器!

“公主殿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吧!”苏鸣岐凄厉大笑,“成为魅影的又一个祭品!让所有人都知道,公主都被魅影索了命!”

利刃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我的咽喉!

与死沈云阶的手法,一模一样!

我早有防备,身形猛地一侧,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利刃擦着我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惊得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苏鸣岐,你竟敢在本宫面前行凶!”我厉声喝斥,反手抽出袖中匕首,迎了上去。

我虽是公主,却继承了这具身体原有的几分武艺,再加上现代刑警的格斗意识与反应能力,寻常凶徒,本近不了我的身。

可苏鸣岐疯癫至极,招式狠辣诡异,再加上那两条藏着利刃的水袖,舞得密不透风,招招都朝着我的要害袭来。

水袖飞舞,利刃闪烁,后台之内,风声呼啸,气腾腾。

戏服被剑气划破,木屑飞溅,地上散落的戏妆、头面被踢得满地都是。

苏鸣岐如同真正的索命魅影,在昏暗中穿梭,眼神怨毒,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诡异而恐怖的笑容。

“死!你给我死!”他嘶吼着,水袖利刃再次朝我咽喉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低沉、带着威严的喝声,突然从后台门口传来。

一道白衣身影,手持一盏油灯,缓步走入。

灯火摇曳,照亮他清俊冷冽的眉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神色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刀。

是沐橙风。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追来了凤鸣楼。

苏鸣岐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沐橙风,眼中疯癫更盛:“又来一个送死的?也好!今天,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死在这戏楼里,成为魅影最好的祭品!”

沐橙风没有理会他的狂言,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快速上下打量一番,见我没有受伤,眸底那一丝极淡的紧张才悄然散去。

随即,他转头看向苏鸣岐,声音清冷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鸣岐,你人的手法,我已经全部清楚。”

“你水袖中藏着薄刃,一击割喉,人脆利落。”

“你提前给死者下了枯血草,让他死后肌肤瘪,状如被抽精血,制造鬼魅假象。”

“你又用改造过的戏文匣子,在灯光熄灭时播放诡异戏声,混淆视听,让所有人都以为,是魅影索命。”

“你手中那枚破碎的旧纽扣,是你当年最爱的戏服上的物件,你故意让沈云阶紧握手中,就是为了告诉世人,这是你苏鸣岐的复仇。”

“你不是魅影,你只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残忍害同袍的人凶徒。”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苏鸣岐的痛处。

苏鸣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疯狂嘶吼:“你胡说!我不是凶徒!我是魅影!我是复仇的魅影!”

“是不是,跟我们回大理寺,一切自有公断。”我沉声说道,一步步朝他近。

苏鸣岐见自己的把戏被彻底拆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伪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厉。

他突然猛地转身,不再与我们缠斗,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朝着后台深处的窗户冲去!

“想走?”我眼神一冷,立刻追了上去。

沐橙风也同时动身,白衣翻飞,速度极快,瞬间便挡在了窗户前方。

苏鸣岐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被得走投无路。

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窗户,眼神怨毒、疯狂、绝望,死死盯着我和沐橙风。

“你们别我!”他嘶吼着,水袖利刃横在自己脖颈前,“大不了,我就死在这里!变成真正的厉鬼,夜夜缠着你们!缠着整个长安城!”

月光照在他苍白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整个凤鸣楼,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戏楼魅影的传说,在今夜,达到了顶峰。

我看着苏鸣岐,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无论他扮得多么像鬼,无论他制造多少恐怖假象,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一个被仇恨吞噬,最终走向毁灭的人。

“苏鸣岐,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我语气沉缓,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你死了,你的仇恨就消了吗?你了沈云阶,难道就能换回你曾经的人生吗?”

“你不过是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害人者。”

“你不过是从一个可怜人,变成了一个人人畏惧、人人唾弃的恶鬼。”

苏鸣岐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痛苦。

他看着自己那只变形扭曲的右手,看着水袖中那柄染血的利刃,泪水突然从浑浊的眼中滚落,顺着瘪的脸颊流下。

“我……我能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绝望,“我的手废了,我的戏没了,我的人生毁了……我除了复仇,我还能做什么……”

“复仇不是你人的理由。”沐橙风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错了,错在用最极端、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解决你的仇恨。”

“跟我们回去,认罪伏法,对你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苏鸣岐呆呆站在原地,泪水不断滑落。

许久,他手中的水袖利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捂着脸,发出低沉而绝望的痛哭。

哭声悲戚、凄惨,在阴森的戏楼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那一夜,凤鸣楼的魅影,终于落网。

差役们冲进戏楼,将瘫软在地的苏鸣岐铐住,带离了这个承载了他半生荣耀、半生痛苦、半生戮的地方。

我和沐橙风站在戏台之上,看着空荡荡、阴森森的凤鸣楼,沉默不语。

灯火摇曳,照亮戏台之上那片狰狞的血迹。

魅影已除,凶徒落网,可凤鸣楼的血腥气、阴森气、诡异气,却仿佛永远散不去。

戏楼魅影的传说,会在长安城里,流传很久很久。

而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桩诡异凶案。

宫闱鬼神,戏楼魅影,这世间的凶案一桩接一桩,一桩比一桩阴森恐怖。

我与沐橙风,依旧要携手走在这条充满血腥与诡谲的路上。

四目相对,月光之下,他清冷的眸底,映着我的身影。

废殿那夜的隔阂,戏楼此刻的并肩,仿佛在无形之中,悄然消融。

记忆碎片依旧模糊,可彼此之间的默契,却越来越深。

风吹过戏楼,卷起地上的血沫与碎布,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道阴恻恻的戏文声,再也不会响起。

可戏楼之外,长安城的阴影里,新的恐怖,新的血腥,新的诡案,正在悄然酝酿。

我握紧袖中的匕首,眼神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鬼魅凶徒,有多少血腥恐怖,我都会一一揭开真相。

因为我是柳梦雪,也是李谨仪。

是行走在人间,撕碎一切鬼蜮假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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