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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京华西郊,中科院易道科技实验室,地下十二米。

这里没有天眼工程的恢弘,没有大窝凼的苍茫,有的只是一条长达百米的白色甬道,两侧密布着屏蔽电磁信号的铅合金墙板。甬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气密门上方,闪烁着暗红色的指示灯:太极一号运行中。

凌易站在这扇门前,青布长衫的下摆微微拂动。

三前,他从黔桂返回京华,体内的那枚易道本源碎片——如今他已知道,那东西叫“易枢”——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古种,在他的血脉里悄然生。那天眼中控室里的异象,那枚由四十九蓍草组成的太极图,那道来自宇宙尽头的苍老声音,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此刻,站在太极一号的门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后那台人类最尖端的量子计算机,正在以某种奇特的频率嗡鸣着。那嗡鸣声穿透了铅合金,穿透了混凝土,穿透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与易枢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凌易,进来。”

气密门滑开,沈括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三夜未眠的沙哑,却掩不住那股压抑的兴奋。

凌易踏入中控室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目光。

太极一号的主体,是一个高达五米的银色球体,悬浮在巨大的电磁场中,周身密布着数十万光纤,如一只银色的刺猬,吞吐着海量的数据。但此刻,那银色球体的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微光。

那微光,不是电子的跃迁,不是光子的闪烁,而是——凌易的瞳孔微微一缩——是阴阳二气的流转。微光明暗交替,暗者沉凝如大地,明者升腾如苍穹,在这台人类科技的巅峰造物上,演化着宇宙最原始的韵律。

“你看出来了?”沈括之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三前天眼事件后,太极一号就一直这样。我们进行了十七次全系统检测,找不到任何故障。能量消耗增加了百分之零点三,算力却提升了百分之十二。实验室那些小伙子们都在传,说这台机器,被天外的什么东西‘附体’了。”

凌易没有答话,只是缓步走向太极一号的基座。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落下,那银色球体表面的微光,都会随之微微跳动,仿佛在回应他的心跳。

基座旁,摆着一张简易的工作台。工作台上,凌易的紫檀卦盘静静地躺着,四十九枚蓍草整齐地码在一旁。那是他三前离开时,刻意留下的。卦盘的边沿,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在太极一号的微光映照下,那灰也泛着淡淡的银芒。

“我让人把你的东西取来了。”沈括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想,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太极一号和我们对话,那能听懂这对话的,或许只有你。”

凌易点了点头,在卦盘前坐下。

他抬手,取蓍。

蓍草入手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四十九枚蓍草的触感,变了。不再是枯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微涩,而是温润的、如玉质的微凉。仿佛这三间,它们也被太极一号的微光浸润,蜕变成了某种介于草木与玉石之间的存在。

他没有犹豫,开始布卦。

第一取,分二。四十九枚蓍草,随意分成两堆。左手堆二十八枚,右手堆二十一枚。

第二取,挂一。从右手堆中取出一枚,置于小指与无名指间。

第三取,揲四。左手堆二十八枚,以四为一组,得七组,余数零。

第四取,归奇。余数零,则置四枚于无名指与中指间。

右手堆二十枚——挂一后剩二十枚——以四为一组,得五组,余数零。

归奇,又置四枚于中指与食指间。

两堆蓍草的余数,皆为四。三变成爻,这一爻,是老阴,当变。

凌易的瞳孔微缩。

老阴之爻,阴之极也。阴极则阳生,这一爻的变数,指向的是——他抬头,看向太极一号。那银色球体表面的微光,在这一刻骤然暗淡,暗得几乎要融入中控室的阴影。但就在暗淡的极限处,一点金芒,从球心深处亮起,如晨曦破晓,撕裂了黑暗。

沈括之猛地后退一步,惊呼出声。

凌易却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金芒,手中的蓍草继续落下。

第二爻,少阳;第三爻,少阳;第四爻,老阳;第五爻,少阴;第六爻,老阴。

六爻既定,卦象已成。

凌易低头,看向卦盘。

上卦为坤,下卦为离。坤为地,离为火,火入地中,光明被掩,是明夷之卦。

明夷,利艰贞。

卦辞入心,凌易的脑海里,瞬间涌起一道明悟。明夷之象,落地下,光明受抑。但在易道中,明夷的真正含义,不是黑暗的降临,而是光明在黑暗中的孕育——火在地中,其光虽隐,其热不熄。当热与地合,火与土融,那被压抑的光明,终将以另一种方式破土而出。

他的目光,透过卦盘,透过中控室的地面,透过地下十二米的混凝土与岩层,投向京华的上空。

那里,正有一场暴雨在酝酿。

暮春时节的京华,本不该有这样的暴雨。气象局的预报,明明写着“多云转晴,微风”。但此刻,在京华的西北方向,一片厚重的雨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那云的颜色,不是寻常的铅灰,而是一种诡异的、泛着暗黄的浊黄,如地底深处的土石被掀翻到了天上。

凌易霍然起身。

“沈老,气象局今天的预报,用的是哪套模型?”

沈括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混沌动力学模型,结合量子纠缠态推演,是全球最先进的气象预测系统。怎么,有问题?”

“有问题。”凌易的声音很沉,“他们的模型,算漏了地气。”

他快步走向中控室的一角,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实时显示着京华及周边地区的气象卫星云图。屏幕上的雨云,已经覆盖了整个京华西北,并以每半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向东南推进。按这个速度,再有四个小时,暴雨中心将抵达京华城区。

屏幕下方,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云层厚度、含水量、气压梯度、风场分布……每一组数据都在咆哮:这是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但真正让凌易瞳孔收缩的,不是这些数据,而是云图上的一个细节——

在那片浊黄色雨云的中心,有一块区域,颜色格外深沉。那深沉不是雨的浓密,而是某种近乎凝固的静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那片区域的天空,让雨云在那里打起了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着京华西北的古河道遗迹。

凌易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月前,易宗藏经楼里那卷泛黄的《京华地脉考》。

“京华之地,北枕燕山,南襟河济,西拥太行,东临沧海。其地脉起于昆仑,蜿蜒万里而入燕,结于西山之麓。西山之脉有三:香山、玉泉山、万寿山。三山环抱,中藏古河道,乃京华地气之枢。

他记得那卷古籍的最后一页,有前辈易师以朱笔写下的一句批注:

“古河淤塞,地气不畅。若遇天地交变,阴浊上涌,则京华必有水患。水患之起,不在天,在地。”

不在天,在地!

凌易猛然转身,看向沈括之,“沈老,能不能调出京华过去一个月的地下水位数据?还有地壳微震监测记录?”

沈括之没有多问,直接对中控室的作员下令,“调!”

数据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地下水位——京华西北古河道区域,过去一个月,地下水位持续上升,上升速率是正常年份同期的三倍。

地壳微震——同一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记录到十七次微震,震级均在零点五级以下,但震源深度极浅,最浅的一次,距离地表不足五十米。

凌易的目光,在两组数据间来回扫视。他的脑海里的那卷《京华地脉考》,此刻正与卦盘上的明夷之象,与屏幕上的浊黄雨云,与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一层层地叠加、融合。

火入地中,其光被掩——太极一号的异常微光,是地气上涌的征兆。

地火上涌,蒸腾地下水——古河道区域的地下水位异常上升,是地火与水汽交融的产物。

水汽随地脉裂隙上冲,遇冷成云——那浊黄的雨云,不是天象,是地象。是大地在以自己的方式,向人间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失衡。

凌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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