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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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叶死后第七天,陆铭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融合月神残魂。

张真人劝了他三天,从各种角度分析利弊——可能会走火入魔,可能会变成怪物,可能会失去自我。陆铭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不强,怎么报仇?”

张真人沉默了。

从那以后,陆铭每天夜里都会打坐,尝试感应体内那缕残魂。张真人在旁边护法,教他如何引导、如何压制、如何融合。

过程比想象中痛苦。

那缕残魂像一团火,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游走一处,就烧得他痛不欲生。陆铭咬牙忍着,汗如雨下,青筋暴起,但一声不吭。

第七天夜里,他终于触碰到那缕残魂的边缘。

只是一瞬间,他就“看见”了一些东西——

一片黑暗,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幽绿幽绿的,正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同类。

然后,画面消失了。

陆铭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看见了?”张真人问。

陆铭点头。

“它什么反应?”

陆铭想了想:“它……在看我。”

张真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它在观察你。若你表现出软弱,它就会趁虚而入;若你足够坚定,它就会慢慢臣服。”

陆铭握紧拳头:“我不会让它得逞。”

张真人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陆铭也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他站起身,握紧刀柄。

院门被人拍响。

“陆铭!陆铭!”

是苏云的声音,但声音不对,带着哭腔。

陆铭打开门,苏云冲进来,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到处都是。他的眼睛通红,一把抓住陆铭的肩膀,声音发抖:

“方掌事……方掌事死了……”

陆铭愣住了。

陆铭跟着苏云赶到六扇门分舵时,正堂已经被封锁了。

门口站着七八个密探,个个脸色凝重。小周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老王靠在墙上,抽着旱烟,手却在抖。

陆铭推开人群,走进正堂。

方掌事坐在椅子上,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张,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脖子上有两道细小的伤口,和秦娘子、和阿叶的一模一样。

蛊虫人。

陆铭走过去,仔细查看伤口。伤口边缘很光滑,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蛊虫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钻进去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苏云在旁边,声音沙哑:“一个时辰前。我夜里睡不着,想来找方掌事说说话,推门就看见……看见……”

他说不下去,别过脸去。

陆铭蹲下身,继续查看。方掌事的衣裳很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屋里的东西也都摆放有序,没有翻动过的迹象。这说明凶手不是强行闯入,而是方掌事主动放他进来的。

熟人。

陆铭站起身,看向苏云:“最近有什么人来找过方掌事?”

苏云想了想:“周大人前几天来过,但已经走了。还有几个镇魔司的人,也是来传话的,待一会儿就走。再就是……”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很难看:“再就是咱们自己人。”

陆铭心头一凛。

自己人?

他扫了一眼门外那些人——老王、小周、老吴、小郑、刘大姐……都是他每天见面的同僚,一起吃饭、一起查案、一起开玩笑的人。

会有内鬼?

苏云也想到这一点了,脸色苍白。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方掌事的死,惊动了上面。

第二天,镇魔司的人就到了。不是周大人,是另一个——姓陈,四十来岁,一脸横肉,看着就很不好惹。他带了十几个人,把六扇门分舵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密探都被单独问话。

陆铭是最后一个。

陈大人坐在正堂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摞卷宗。他抬眼看了陆铭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铭坐下。

陈大人翻开一卷卷宗,慢悠悠道:“陆铭,原青州府更夫,三个月前卷入蛊虫案,被临时招入六扇门。后收服蛊母,参与镇压月神,立功不小。半个月前正式入职,六扇门密探。”

他合上卷宗,盯着陆铭:“我没说错吧?”

陆铭点头。

陈大人又问:“方掌事死的那天夜里,你在哪?”

“在家。”

“有人证明吗?”

陆铭沉默片刻:“没有。我一个人住。”

陈大人盯着他,目光如刀:“一个人住,没有证明,那就不好说了。”

陆铭没说话。

陈大人继续道:“方掌事死的时候,你在修炼。修炼什么?跟谁学的?为什么半夜修炼?”

陆铭心头一跳。他知道,这时候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怀疑。

“龙虎山的铸鼎功法。”他道,“张真人教的。”

“张真人?那个死了的张若愚?”

“是。”

陈大人冷笑一声:“一个死人,怎么教你?”

陆铭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微微发烫,金光一闪,张真人的虚影飘了出来。

陈大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张真人?”他站起身,抱了抱拳,“久仰。”

张真人摆摆手:“别客套了。这小子说的都是真的,贫道可以作证。”

陈大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又坐下。

“既然张真人作证,那你的嫌疑可以排除。”他顿了顿,“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陆铭心头一动:“陈大人怀疑有内鬼?”

陈大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方掌事死的时候,屋里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是他认识的人。能半夜进他屋的,除了你们这些密探,还能有谁?”

陆铭沉默。

陈大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六扇门青州分舵,二十三个密探,三个杂役,一个掌事。现在掌事死了,凶手就在剩下的人里。”他回头看向陆铭,“你有什么线索?”

陆铭想了想,摇头。

陈大人也不失望,点点头:“行了,你回去吧。最近别出城,随叫随到。”

陆铭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大人,方掌事……是个好人。”

陈大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世上,好人不长命。”

从六扇门出来,陆铭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西那片山坡。

阿叶的坟前,又多了几束野花。不知是谁放的,开得正好。

陆铭蹲下,把花拢了拢,在坟前坐下。

“阿叶,方掌事死了。”他轻声道,“跟你一样,被蛊虫的。”

风吹过,草沙沙响。

他望着那块小小的木牌,沉默了很久。

“六扇门有内鬼。陈大人说,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他轻声道,“你说会是谁?老王?小周?还是苏云?”

没有人回答。

他靠着木牌,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老王笑眯眯的,话多得像机关枪;小周怯生生的,怕黑怕得要死;苏云一本正经的,却有洁癖;还有老吴、小郑、刘大姐……

都是每天见面的人,一起吃饭、一起查案、一起开玩笑的人。

谁会方掌事?

为什么要?

他越想越乱,脆不想了。

“阿叶,哥会查出来的。”他轻声道,“不管是谁,哥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风大了些,吹得野花东倒西歪。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大步走下山坡。

接下来几天,六扇门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互相怀疑。老王不说话了,整天阴着脸;小周更怕了,看见谁都躲;老吴练功练得更狠了,像是在发泄什么;刘大姐也不念叨减肥了,天天发呆。

就连苏云也变了。他不再拉着陆铭去教司坊,不再开玩笑,每天沉默寡言,眼里总带着一丝阴郁。

陆铭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也在怀疑所有人。

第五天夜里,陆铭正在家打坐,院门被人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小周。

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看见陆铭就扑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陆、陆哥……我有事跟你说……”

陆铭把他拉进屋,关上门。

“什么事?”

小周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陆铭。

“这、这个……是我在方掌事屋里找到的……”

陆铭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事已办妥。那丫头死了,方掌事也该上路了。下一步,除掉陆铭。事成之后,教司坊老地方见。”

没有署名。

陆铭看完,心头狂跳。

“这信哪找到的?”

小周声音发抖:“方、方掌事床底下。那天我去帮他收拾遗物,在床板缝里发现的。我不敢告诉别人,只敢来找你……”

陆铭盯着他:“还有谁知道?”

“没、没了……”

陆铭把信收好,拍拍他肩膀:“这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苏云。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周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

“陆哥,你……你小心点。”

陆铭点点头。

小周走了。

陆铭坐在屋里,盯着那封信,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丫头死了”——说的是阿叶。

“方掌事也该上路了”——方掌事果然是被内鬼的。

“下一步,除掉陆铭”——下一个是他。

“教司坊老地方见”——教司坊,是接头地点。

谁写的这封信?

信里说的“事已办妥”,办的是什么事?

陆铭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件事。

教司坊。

苏云拉他去过两次,说是查案。第一次是假的,线人本不存在;第二次是真的,见到了镇魔司的许大人。

可那两次,苏云都表现得很熟,像是经常去的样子。

陆铭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会的。

苏云是他最信任的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喝酒聊天,一起……

可那封信,确实是从方掌事床底下找到的。

方掌事既然藏着这封信,说明他早就怀疑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死了。

陆铭握紧信纸,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冰冷。

“苏云,是你吗?”

第二天,陆铭照常去六扇门。

苏云也在,看见他,点点头,没说话。

陆铭也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擦肩而过。

陆铭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开始翻看案卷。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苏云。

苏云今天穿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净净,一点灰都没有。他坐在那里,翻着卷宗,偶尔抬头跟旁边的人说句话,一切如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反常。

陆铭收回目光,继续看案卷。

傍晚时分,他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云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移开。

陆铭走出六扇门,往家走。

走出半条街,他拐进一条小巷,绕了个圈,又回到六扇门后门,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天慢慢黑下来。

六扇门里的人陆续出来,各自回家。老王、老吴、小郑、刘大姐……最后出来的是苏云。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往城东方向走去。

陆铭悄悄跟上去。

苏云走得不快,一路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教司坊门口。

他四下看了看,推门进去。

陆铭在外面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也推门进去。

教司坊里很热闹,台上正在唱戏,台下坐满了人。陆铭扫了一眼,没看见苏云。

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只有几个雅间,灯光昏黄。陆铭轻手轻脚摸过去,凑近一个雅间的窗户。

里面有人在说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是苏云的声音。

“快了。陆铭那边,有人盯着。”另一个声音,很陌生。

“方掌事那封信,找到了吗?”

“没找到。可能被他毁了。”

苏云沉默片刻,开口:“继续找。那封信里写的太多,若落到别人手里,我们都得死。”

“明白。”

陆铭贴在窗外,心跳如鼓。

真的是他。

苏云,真的是内鬼。

他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继续听。

“陆铭那边,什么时候动手?”陌生声音问。

“再等等。”苏云道,“他刚死了妹妹,警惕性高。等过几天,他放松了,再找机会。”

“那丫头是你派人的?”

苏云沉默片刻,冷冷道:“是。留着也是祸害,早死早省事。”

陆铭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叶……是苏云派人的?

那个每天见面、一起喝酒、一起开玩笑的人?

那个说“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的人?

那个送他壮行酒、陪他去教司坊、在他最难受的时候陪着他的人?

是他?

陆铭的手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他想冲进去,一刀砍死他。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出去。

走出教司坊,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他想起阿叶最后一次看他,眼巴巴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

“哥,早点回来。”

他答应了,却没做到。

他以为是玄阴的人的,原来是苏云。

那个他当作兄弟的人。

陆铭站在街心,仰头望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阿叶的眼睛。

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

“阿叶,哥找到凶手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握紧刀柄,大步朝前走去。

身后,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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