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莫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屋子,看到爷爷正在院子里打磨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那剑约三尺长,剑身狭长,虽然锈蚀严重,但隐约能看到剑脊上刻着细密的花纹。
“爷爷,这是……”苏莫好奇地凑过去。
苏老没有抬头,继续用磨刀石细细打磨剑身:“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剑。”
苏莫愣住了。
父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从他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爷爷。村里的小孩有时会笑他没有父母,他总是很生气,但爷爷从来不解释。
“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苏莫小心翼翼地问。
苏老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着孙儿:“你父亲,是个英雄。”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叫苏云,是青阳剑宗的弟子。十五年前,他奉命追一个邪道妖人,路过青牛村时,将你托付给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我母亲呢?”
苏老沉默了更久,才缓缓道:“你母亲,也是青阳剑宗的人。她生下你不久,就和你父亲一起去了。他们留下的,只有这柄剑,还有你。”
苏莫低下头,看着那柄锈剑。
原来他也有父母,只是他们都不在了。
“他们是怎么……”苏莫想问,却不知该怎么问。
“战死的。”苏老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莫听出了一丝颤抖,“为了追那个邪道妖人,他们牺牲了自己。那个妖人,就是昨晚那个人修炼的血煞功的祖师——血煞老祖。”
苏莫猛地抬头。
“血煞老祖在十五年前被你父母重创,逃入深山。昨晚那个人,应该是他的徒子徒孙。”苏老继续打磨长剑,“这柄剑叫‘青阳’,是青阳剑宗的制式长剑。你父亲当年就是用这柄剑,刺穿了血煞老祖的膛。”
剑身上的锈迹渐渐被磨去,露出下面青色的剑身。
阳光照在剑上,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从今天起,我教你青阳剑法。”苏老将剑递给苏莫,“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剑法,也是青阳剑宗的入门剑法。”
苏莫接过长剑。
剑很沉,比他平时玩的木剑重多了。但他握得很稳。
“我会好好学。”他说。
接下来的子,苏莫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爷爷练剑。青阳剑法一共三十六式,看似简单,但每一式都有无数变化。苏老教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要苏莫反复练习,直到标准。
上午练剑,下午读书。
苏老不仅教苏莫练武,还教他识字读书。茅草屋里有一些泛黄的书籍,大多是些地理志怪、历史传记。苏莫学得很快,过目不忘的本事让苏老都感到惊讶。
晚上,苏莫会去祠堂前,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听张铁山讲山外的故事。
张铁山年轻时也出去闯荡过,虽然没走多远,但也见过一些世面。他讲江湖恩怨,讲门派纷争,讲那些飞天遁地的武者。
每次听到这些,苏莫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张大叔,外面的武者,真的能一拳打碎石头吗?”一个孩子问。
张铁山哈哈大笑:“何止石头!我听说有些高手,一掌能拍碎一座小山!”
孩子们发出惊叹声。
苏莫却问道:“那他们为什么要练武呢?只是为了打架吗?”
张铁山看了苏莫一眼,道:“练武的人,各有各的理由。有人为了报仇,有人为了扬名,有人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想保护爷爷,保护村子。”苏莫认真地说。
张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不过想保护别人,自己得先有本事。你爷爷教你练剑,你要好好学。”
“嗯!”
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三个月。
苏莫的剑法已经有了几分模样,虽然还谈不上多厉害,但三十六式青阳剑法已经能够完整地施展出来。
他的身体也结实了许多,皮肤更黑了,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苏老看着孙儿的进步,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苏莫天赋极佳,学什么都快。担忧的是,那晚的妖人迟早会回来。
这三个月,村子里风平浪静,仿佛那晚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但苏老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他每天都会在村子周围巡视,偶尔会发现一些可疑的痕迹——被吸血的野兔,折断的树枝,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妖人还在附近,只是暂时没有现身。
这天傍晚,苏莫练完剑,正准备回家吃饭,张铁山急匆匆地找上门来。
“苏老,出事了!”张铁山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北山那边,又发现了几具野兽尸体,死状和上次一样,血液都被吸了。”张铁山喘着气,“而且这次更多,足足有七八头。”
苏老眉头紧皱:“带我去看看。”
“我也去!”苏莫连忙说。
苏老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也该让你见见世面了。”
三人当即出发,往北山走去。
北山是青牛村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山林茂密,野兽众多,是猎户们经常打猎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野兽尸体——有野猪,有鹿,甚至还有一头黑熊。
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全身血液被吸,瘪得像是一张皮包着骨头。
苏莫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
苏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具野猪尸体。
“伤口很新,不超过一天。”他沉声道,“这妖人的伤势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大量吸食血液,恐怕是在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张铁山问。
“突破。”苏老站起身,面色凝重,“血煞功每突破一层,都需要大量的新鲜血液。看这吸食的量,他恐怕是要突破到第三层了。”
“第三层……很厉害吗?”
“血煞功共分九层,前三层只是基础,但每一层的突破都会让实力大增。”苏老道,“如果让他突破到第三层,我们就麻烦了。”
张铁山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苏老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
山谷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向山谷深处的一片密林。
“出来吧。”苏老冷冷道,“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密林中,传出一阵怪笑。
“老家伙,鼻子还挺灵。”
黑袍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正是三个月前那个妖人。
但与上次不同,此刻的他气息强大了许多,双眼赤红如血,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托你的福,本座因祸得福,血煞功即将突破第三层。”黑袍身影舔了舔嘴唇,“为了感谢你,本座决定,把你们全村人的血都吸!”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黑烟直扑苏老。
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至少一倍!
苏老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符纸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
三张符纸同时燃起金光,化作三道金色锁链,射向黑袍身影。
黑袍身影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手一抓,竟将三道金色锁链抓在手中。
“老家伙,同样的招数,对本座没用了!”
他用力一扯,三道金色锁链应声而断。
苏老脸色一变,后退数步,从腰间抽出那柄青阳剑。
“莫儿,退后!”
苏莫连忙后退,但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黑袍身影再次扑来,双手化作血红色的利爪,抓向苏老面门。
苏老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苏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爷爷!”苏莫惊叫。
“别过来!”苏老喝道,同时剑势一变,青阳剑法施展开来。
剑光如雨,笼罩黑袍身影。
黑袍身影丝毫不惧,双爪翻飞,与长剑硬碰硬。
铛铛铛铛!
火星四溅。
苏老毕竟年事已高,体力不支,渐渐落入下风。
张铁山见状,抄起猎叉就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苏老再次喝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黑袍身影一爪抓在苏老肩头。
嗤啦——
衣衫撕裂,五道血痕深可见骨。
苏老闷哼一声,剑势一滞。
黑袍身影趁机一爪抓向苏老口。
眼看就要得手,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是苏莫。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一木棍,狠狠地砸向黑袍身影的后脑。
“放开我爷爷!”
黑袍身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抓,将木棍抓得粉碎,随后一脚踹在苏莫口。
砰!
苏莫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口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莫儿!”苏老目眦欲裂。
“找死!”黑袍身影转身,一爪抓向苏莫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苏老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阳剑上。
剑身嗡鸣,青光暴涨。
“青阳耀世!”
苏老拼尽全力,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疾如奔雷。
黑袍身影脸色大变,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
噗嗤!
长剑贯而过。
黑袍身影低头看着前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苏老抽剑后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黑袍身影捂着口,鲜血从指缝中涌出。
“老家伙……你竟敢……伤我……”
他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怨毒之色:“你们……等着……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烟,遁入山林,消失不见。
苏老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爷爷!”苏莫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扶住爷爷。
张铁山也跑了过来:“苏老,您怎么样?”
“我没事……”苏老摇摇头,但气息虚弱,“快……快回村子……那妖人虽然重伤,但他还有个师父……血煞老祖可能还活着……”
张铁山脸色大变:“什么?!”
“十五年前……我儿子儿媳……就是为了追血煞老祖……才牺牲的……”苏老每说一句话,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来报仇……”
苏莫紧紧握着爷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爷爷,您别说话了,我们回家……”
“莫儿……”苏老看着孙儿,眼神复杂,“爷爷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爷爷不会死的!”
苏老笑了笑,摸了摸孙儿的头:“人总会死的……只是爷爷放心不下你……”
他看向张铁山:“铁山……我死后……麻烦你……照顾莫儿……”
张铁山红着眼睛:“苏老,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苏老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苏莫手中,“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如果有一天……你走出大山……拿着这块玉佩……去青阳剑宗……”
苏莫接过玉佩。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爷爷……”
“记住……好好练剑……好好活着……”苏老的声音越来越弱,“你父亲……你母亲……都是英雄……你也要……做个英雄……”
他的眼睛渐渐闭上,手也垂了下来。
“爷爷!爷爷!”苏莫拼命摇晃着爷爷的身体,但苏老再也没有回应。
山谷里,只剩下苏莫悲恸的哭声,在山风中回荡。
张铁山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远处的山林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