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有《鸿蒙九转》真经在手,又得了遗留的力之法则,两相印证,修炼起来竟是事半功倍,进境快得超乎想象。
他正沉浸在这飞速提升的玄妙境界中,却不知一道身影,已自不周山的方向,悄然接近这片血海。
那正是祖巫后土。
她遵循着内心某种模糊的牵引,飞越无尽山河,终于在数千年后,望见了那翻涌着滔天血浪的边际。
海面上,无数怨魂在哀嚎嘶鸣,那声音里掺杂着让她心悸的熟悉气息——那是她巫族儿郎死后残破的真灵,在此地化作扭曲痛苦的怨灵,不得解脱。
血色的浪涛拍打着虚无,万千残魂感知到她的到来,如同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挣扎着向她汇聚,无声地传递着无尽的悲苦与哀求。
后土静立空中,望着这片哀恸之海,眼中最初的悲悯渐渐沉淀,化作一种深彻骨髓的哀伤。
她仿佛看见无数族人在血海中沉浮,向她伸出无形的手。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寂静的心湖中炸开:“这浩瀚洪荒,万物生死轮转,为何独独没有让这些亡魂怨灵得以安息、重获新生的去处?”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冥冥之中,仿佛有无上大道为她揭开了迷雾,照见了那条注定属于她的路途。
一抹了然而又决绝的神色,取代了她脸上的哀戚。
她仰面向着苍茫天穹,神色庄严,清朗的声音穿透血海的哀嚎:
“大道在上!吾乃后裔后土,今见洪荒众生亡故后凄苦无依,真灵飘零,愿舍此身,为万灵开辟一线转生之机……”
就在后土明悟自身使命,即将发出大道宏愿的刹那,林纯的修炼被脑中一道突兀的声响打断。
【叮!检测到当前局势,为宿主提供三项选择!】
【选择一:置之不理,任由后土身化轮回。
奖励:本源点五百万。
因宿主未完成前置任务,判定任务失败,收回过往全部奖励,并扣除本源点一千万。】
【选择二:协助后土身化轮回。
奖励:本源点一千万。
同样因前置任务未完成,收回过往奖励,扣除本源点一千万。】
【选择三:阻止后土身化轮回。
奖励:本源点一千万,混沌灵宝·吞噬之瞳。】
林纯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如电。
后土此时便要化身轮回?鸿钧的第三次讲道尚未结束,女娲造人之事更未发生,时机全然不对。
这绝非自然演变,只能是天道的算计。
他心念急转,瞬间明了前因后果。
自己先前吞噬了巫妖量劫的煞气与因果,致使劫数消弭。
天道虽未能直接察觉他的存在,却为防范未来可能再起的开天量劫,抢先推动了后土化身轮回,意图成就地道之主。
一旦六道轮回建立,洪荒万灵死后产生的因果煞气皆可经由轮回洗涤、转世,那滋养开天量劫的本源便再难积聚,劫数爆发的可能将被压至最低。
“原来天道先前不惜本源加速地府孕育,伏笔是在这里。”
林纯心中冷笑,对这无形中的博弈看得分明。
没有任何犹豫,他对着那只有自己能感知的系统下达了指令:
“我选第三项。”
就算没有那份任务的奖赏,他也决不可能坐视后土完成身化轮回的壮举——那会分走地道权柄,而洪荒地道正是他汲取本源最理想的基,怎容天道手染指?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声响还在意识里回荡,林纯已经腾身而起,冲破地府九十九重幽冥世界的层层阻隔,瞬息间拦在了正要向大道立誓的后土面前。
“后土道友,请稍等。”
平静却带着力之法则威压的声音让后土神魂微微一震。
她眼中那份悲悯苍生的恍惚迅速消散,恢复清醒。
……我刚才,是怎么了?
一丝警惕无声地掠过心间。
后土转过身,目光与林纯相接的刹那,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眼,心底莫名浮起一阵熟悉而温润的暖意,仿佛这人周身流淌的气息,天生就让她觉得亲近。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此刻她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事情有些不对劲——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同时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悄然浮现:她与这位素未谋面的道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联系。
林纯所修之道竟与父神同源,更执掌地道权柄,那份亲切,几乎让她错觉是面对着重生的父神。
“贫道林纯,见过道友。”
林纯含笑回礼,目光掠过她沉静端丽的脸庞、修长的颈项,直至周身自然流泻的神韵风姿,确有惊鸿掠影、游龙回转之致。
“道友心系洪荒众生,愿以身立誓,化生轮回,这般慈悲与胆魄,实在令人敬佩。”
林纯话锋轻转,“只是,道友可曾想过巫族后该如何自处?”
后土身形微微一滞,眼中光芒骤然亮起,望向林纯的目光里已满是震动与感激。
其实早在林纯以法则之力将她从迷障中唤醒时,后土便察觉到了异常。
如今正值巫妖对峙之局,道祖鸿钧虽明令十元会内止战,可十元会之后呢?依鸿钧一贯偏向妖族的立场,妖族势必趁势崛起,终成巫族心腹大患。
巫族如今倚仗十二祖巫齐聚,能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唤出父神真身,圣人之下皆可斩灭。
倘若自己当真化轮回而去,十二缺一,大阵便再难成形。
待到十元会后战火重燃,失了这最大倚仗的巫族,又如何对抗受天道扶持的妖族?
想到这里,后土脊背掠过一丝寒意,再看向林纯时,目光中的感激更深了。
“多谢林纯道友点醒。”
她郑重回了一礼。
“道友不必客气。”
林纯神色淡然,心中已决定再说透几分,以免她再度落入他人算计,扰了自己的布局。”巫妖量劫虽暂缓,两族宿怨却未消,将来必有一场生死决战。
道友在此时萌生化轮回之念,其中曲折,怕是有人想借此削弱巫族实力。
依贫道之见,道友不如速回不周山,入殿闭关静修,以免再生变故。”
殿乃父神颅骨所化,堪比混沌至宝,内蕴隔绝天机之能,纵是天道与鸿钧,也难以窥探算计其中。
“多谢道友提醒。”
后土闻言,将此前在不周山感应到的“机缘”
、一路行来心神渐受牵引、直至血海边缘几乎立誓的种种串联起来,心底寒意更浓。
若非林纯及时喝止,此刻自己恐怕已身化轮回了。
从此巫族失一柱石,大阵难成——这一切,岂不正遂了那鸿钧之意?
经林纯一语点破,后土心中已将此视为鸿钧的又一重算计,警惕之意大起。
她虽怀慈悲,却绝非不分轻重的滥善之人。
在此族运攸关之际,她怎能抛下亿万族人与兄长阿姊?纵使命中真有化轮回之责,那也该在巫族扫清妖族、安定乾坤之后。
林纯望着眼前端庄神圣的后土,能清晰感知到她内心那份坚定——除非所有族人、十位兄长与一位姐姐皆得平安,否则她绝不会轻易去履行那份与生俱来的使命。
“今之恩,林纯道友,我记下了。”
后土目光明澈,语声郑重,“将来必有一报。”
林纯只轻轻摆手,神情依旧淡然:“道友言重了。”
他停顿片刻,才又开口:“你注定要为这天地舍身化作轮回,但那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后土听了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面前的林纯分明只显露出大罗金仙巅峰的境界,可话语之间却像是早已看穿了命运的轨迹。
她心头微动,忍不住追问道:“依道友之见,我何时才能迈过那道门槛?”
冥冥之中,后土有所预感——若想完成身化轮回的使命,眼前这位看似平常的修士,或许才是真正的钥匙。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林纯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在他心中,后土早已是地道圣人的不二之选。
只是如今地府的本源尚未完全被他吸纳,地道的圣位还无**式赐下。
等到他彻底掌控地府本源,理顺六道轮回的运转,便能借助地府源源不断地汲取量劫之力,进而栽培地道圣人,与高高在上的天道分庭抗礼。
即便后后土成就圣位,在他的谋划中,也无需永远困守于幽冥地府。
她依然可以重返洪荒大地,亲身卷入那场席卷天地的巫妖大战。
到那时,身负地道圣位的后土与其余十一位祖巫再度联手,布下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所召唤出的真身,其威能将直抵混元无极的至高境界。
反观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
,又怎能与这般开天辟地的力量相抗衡?
天道为了维系洪荒平衡,恐怕不得不再度出手扶持妖族。
而混元无极层次的碰撞,又将激荡出何等浩瀚的量劫煞气?
林纯心底早已盘算分明:既能借此削弱天道,又可从容吸纳这场风暴滋养己身,实在是一举两得之策。
……
洪荒天地之间,天道诞生最早,也最早孕育出自身的意志。
历经数次量劫洗礼,它的力量已累积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天道早已察觉,这方世界还潜伏着其他的威胁,其中最为深重的,莫过于残留的意志——毕竟整片洪荒都由亲手开辟,他如同这世界的造物之主。
因此,天道在取得执掌洪荒的权柄后,便急于淡化对这片天地的影响,巫妖量劫也在它的推波助澜下悄然拉开序幕。
悠悠岁月里,人道虽已诞生,却因力量分散、始终未能统合,在天道的刻意纵下渐衰微。
即便不久之后人道将涌现六尊圣人,那也不过是受天道控的傀儡,等于将人道残存的气运与权柄再度收割,令其永无翻身之。
如今,由于林纯的出现,巫妖量劫所催生的煞气竟被尽数吞纳,使得天道推动的这场大劫就此落空。
天道敏锐地察觉到,洪荒中蕴藏的开天量劫本源同样是一大隐患,于是转而促使后土提早化身轮回。
幸而林纯先一步抵达地府,取得地道权柄,及时阻断了后土的步伐。
否则一旦天道谋划得逞,地府六道轮回便会以轮回之力净化亡灵怨魂的煞气与因果,开天量劫本源的壮大便将遥遥无期——而那真正的开天量劫,也将永远无法降临。
不得不说,天道的算计深远得可怕:先掌控人道,再借后土化轮回钳制地道,以此压制开天量劫本源。
倘若这一切真的实现,那么整个洪荒,将再无任何力量能够动摇天道的统治。
林纯本是那开天量劫的本源所化,执掌着劫起劫灭的权能。
若不能获取足够的量劫本源,他便永远没有资格坐上这场棋局的对弈之位。
因此,他如今最大的对手,便是那高悬于上的天道。
他不仅要与天道争夺地道的权柄,还要争抢人道的归属,甚至连天道自身所掌控的领域,他也势在必得。
从量劫本源传来的讯息可知,当初的开天大劫虽将一切归墟,却也埋藏着无穷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