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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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脚手架上的寒风仿佛能钻透骨髓。陈默关闭了手中那个粗糙的接收器屏幕,上面最后定格的,是安娜消失在员工通道门内的背影。

图像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面部特征。成功捕获目标信息的短暂兴奋,迅速被眼前更严峻的现实冲散——那个存储着影像的“眼睛”,还吸附在八十米外、猎手环伺的栏杆上。

苏晴收回望向对面会所的视线,手指因为方才的紧张作和寒冷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接收距离太远,信号已经中断。最后几帧有轻微扰,可能附近有无线信号屏蔽装置,或者……我们的设备被反制了。”

她看向陈默,“必须尽快取回存储卡。以他们的专业程度,一旦开始排查,那种简易吸附装置撑不了多久。”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像一尊石像,半隐在防护网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如刀,反复扫视着会所周边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光暗交界。

那两个“清洁工”看似随意地站在门口附近,站位却封堵了最佳的观察和靠近角度;更远处,街角停着的另一辆黑色SUV车窗后,隐约有红点闪烁——可能是烟头,也可能是某种设备的指示灯。

一张无形的网,正以会所为中心悄然张开。

“李强把安娜当成了饵,”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分析着对手的意图,“他知道我会来查,所以提前布控。但他们的重心在安娜身上,外围监控存在缝隙,尤其是在这种人员复杂的繁华区,他们不敢大张旗鼓。”他指着会所侧面一条相对昏暗、连接着后方小巷的消防通道,“那里是视野盲区,也是监控薄弱点。他们的人主要集中在正门和车库出口。”

“你想从那里进去?”苏晴立刻摇头,“太冒险了。消防通道内部必然有监控,而且一旦触发警报……”

“不进去。”陈默打断她,从工具袋深处掏出两卷不起眼的细绳和几个特制的、带有微型钩爪的配重块,“我们‘钓’回来。”

苏晴愣住了,看着那些简陋的装备。这比潜入听起来更……异想天开。但她很快明白了陈默的意图——利用高度差和绳索,从他们所在的脚手架,远程“钩”回对面露台上的摄像头。这需要精准的计算、稳定的作,和绝对的运气。

“风速不稳,距离八十米,中间有部分建筑凸起和通风管道阻挡,抛物线末端下坠精准度极低,”苏晴快速心算着,眉头紧锁,“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十。而且,绳索在夜空中移动,很可能被下方的人或对面建筑的人注意到。”

“所以需要掩护和时机。”陈默开始快速组装钩爪和绳索,手指灵活而稳定,“九点整,会所顶层宴会厅有一场慈善拍卖预展开始,大量宾客抵达,门口会混乱几分钟。同时,对面那栋楼的广告大屏会在九点准时切换画面,亮度会短暂变化,可以扰一下可能的仰视视线。我们只有那两到三分钟的窗口期。”

他抬起头,看着苏晴,眼神里没有迫,只有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苏晴。老鬼失联,我们孤立无援。摄像头里可能有安娜接触对象的线索,甚至可能有其他发现。错过了,线索就断了,我们也会彻底暴露。”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口微微起伏。

她清楚其中的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们就会从猎手变成坠楼的尸体或被当场擒获的猎物。但陈默说的对,退一步,就是前功尽弃,就是让林晓的真相永沉水底。

她想起冷藏柜里那些消失的检材,想起报告上冰冷的谎言。

恐惧依然存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倒了它——一种属于探寻者的执拗。

“钩爪的配重需要调整,现在的空气动力学表现不足以支撑精准投掷八十米。”苏晴的声音恢复了法医特有的冷静分析腔调,她蹲下身,从自己包里拿出那套小巧的取证工具,迅速拆开钩爪后部的配重块,用随身带的便携电子秤重新称重,并用小锉刀进行微调,“给我五分钟。另外,我们需要一个观察哨,时刻汇报下方‘清洁工’的动向和安娜车辆的动态。”

她的专业和镇定,让陈默紧绷的神经稍稍一缓。“你来观察和计时。我来作‘钓竿’。”他将组装好的长绳一端固定在脚手架最坚固的横梁上,另一端系在特制钩爪上,开始缓缓释放绳索,估算着力道和长度。

时间在冰冷的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八点五十五分,第一辆加长礼宾车驶入会所前坪,衣着华贵的宾客开始增多。门口那两个“清洁工”的注意力明显被分散,身体微微转向入口方向。

“正门注意力分散约百分之三十。”苏晴举着一个从工具袋里翻出来的单筒望远镜,压低声音汇报,“侧门消防通道附近未见异常。白色mini cooper依旧停在原位。等等……”她声音一紧,“安娜出来了!她从员工通道出来,走向车辆!她手里拿着一个手包,似乎在翻找钥匙。”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安娜要离开?那他们的计划将彻底落空!

“她停下了……在接电话。”苏晴的语速极快,“表情……很紧张,甚至有点害怕。她在点头,对着电话说什么……转身了!她又返回会所了!没有上车!”

虚惊一场。但安娜那紧张的神色,被两人同时捕捉到。她似乎也处于某种压力之下。

八点五十八分。对面巨大的广告屏开始播放倒计时,为九点的画面切换预热。光线开始流动变幻。

“准备。”陈默深吸一口气,将钩爪在手中缓缓抡动起来,像古代投石索的士兵。绳索在夜空中发出轻微的呜咽。他全部的刑警生涯锻炼出的空间感、力量控制力,在这一刻凝聚于双手。

苏晴屏住呼吸,望远镜紧盯着对面露台栏杆上那个微小的凸起,以及下方街道的动态。“清洁工一号视线转向宾客……二号似乎在听耳麦……就是现在!”

九点整!广告屏画面骤然切换,绚烂的光芒瞬间爆发,将附近一片区域映得忽明忽暗!会所正门口因新的贵宾抵达引起一阵小小的动!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腰腹核心与手臂力量瞬间爆发,钩爪带着长长的绳索,划破夜空,朝着斜下方八十米外的目标疾射而去!绳索在空中延伸,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灰色细线。

苏晴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望远镜的视野紧跟着钩爪的轨迹。近了,更近了……钩爪飞越了街道,越过了低矮的绿化带,朝着露台栏杆径直扑去!

“铛!”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城市噪音淹没的金属撞击声。钩爪擦着栏杆边缘掠过,没能钩住摄像头,而是撞在了栏杆立柱上,弹跳了一下,向下坠落!

失败了?!苏晴差点失声。

就在钩爪下坠的瞬间,陈默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顺着绳索传递过去。下坠的钩爪在空中划了个小圈,配重块带着它像活过来一样,向上回摆,“咔”一声轻响,微型钩爪的倒刺,险之又险地挂住了吸附装置边缘的一个缝隙!

“钩住了!”苏晴几乎用气声喊出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默不敢有丝毫松懈,开始以稳定而均匀的速度,缓慢回收绳索。钩爪吊着那个宝贵的“眼睛”,开始一点点离开栏杆,晃晃悠悠地升起,向着脚手架方向返回。

这一刻无比漫长。下方街道上,无人抬头。会所门口的动渐渐平息。广告屏的光芒稳定下来。钩爪和它的“战利品”在夜空中微不足道地移动着。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钩爪距离脚手架还有不到十五米时,异变突生!

下方那条昏暗的消防通道里,突然走出两个人!正是之前守在正门附近的两个“清洁工”!他们似乎是被内部通讯调度,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抬头,目光扫视着建筑外墙和周边环境!

其中一人的视线,无意中向上抬起,扫过了正在回收的绳索和下方吊着的那个不起眼的小玩意!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收缩,一只手立刻按向耳麦,另一只手迅速指向空中!

“被发现了!”苏晴失声道,绝望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陈默脸色剧变,但回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骤然加快!他知道,现在停下就是功亏一篑!他猛地发力,将最后十几米绳索飞速回收!

下面的“清洁工”已经对着耳麦急促地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拔腿朝着脚手架所在的写字楼入口方向狂奔而来!更远处,街角那辆黑色SUV的车门猛地打开,又有人影冲出!

钩爪和摄像头终于被拉回了脚手架!陈默一把将其抓在手中,迅速扯断连接,将存储卡抠出塞进口袋,然后将钩爪和吸附装置用力扔向远处的黑暗。

“走!”他低吼一声,抓住苏晴的胳膊,转身就沿着脚手架向大楼另一侧的逃生楼梯口狂奔!

身后,下方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消防通道门被粗暴撞开的巨响!

他们刚刚冲进楼梯间,沉重的脚步声就已经从下面一层快速近!不止两个人!

“上楼!去天台!”陈默瞬间判断。向下是死路,对方肯定堵住了出口。向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两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他们分散了!有人从另一边包抄!”苏晴听到了不同方向的脚步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是法医,面对过尸体,却从未经历过这种活生生的、致命的追逐。

陈默不发一言,只是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冲。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天台的门通常锁着,即使能撞开,上面也无路可逃,除非……

十五楼、十六楼、十七楼……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看到了通往天台的那扇厚重的铁门。果然,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锁。

陈默毫不犹豫,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撬棍,卡进锁环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别!“嘎嘣!”锁环变形,但没断。

下面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最多差半层楼!

苏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楼梯下方拐角处即将出现的身影。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小瓶实验室用的高强度催泪喷剂——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砰!”陈默再次发力,锈蚀的锁环终于断裂!他猛地推开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

几乎同时,第一个“清洁工”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看到了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手中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把造型奇特、带有电极的黑色器械!!

“进去!”陈默一把将苏晴推进天台,自己侧身闪入的瞬间,一道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擦着他的肩膀打在铁门框上,爆出一团火花!

陈默反手用力关上铁门,但门锁已坏,无法锁闭。他迅速将撬棍进门把手,形成一个临时的卡榫。

“嘭!嘭!”外面立刻传来猛烈的撞门声。撬棍在巨大的力量下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眼看支撑不了多久。

天台上空旷无比,只有几个巨大的空调机组和通风管道。夜风呼啸,脚下是百米高空。绝地。

苏晴环顾四周,绝望感如水般涌来。无处可逃。

陈默的目光却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空调机组后面,那从楼顶延伸出去、通往相邻一栋稍矮建筑楼顶的、粗大的热力管道上!管道外包着厚厚的保温材料,直径约半米,距离这边天台边缘有三米多的空隙,下方是令人眩晕的虚空。

“抱住我的腰,抓紧!”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冲过去抓住管道这端固定用的钢缆,对苏晴吼道。

苏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但求生的本能和此刻对陈默绝对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她冲上前,死死抱住陈默的腰,将脸埋在他背上。

“哐当!”天台的铁门终于被撞开,三个身影冲了进来!

就在他们冲进来的刹那,陈默脚下一蹬,借助钢缆的摆动,抱着苏晴,向着三米外的那热力管道纵身一跃!

“啊——!”苏晴的尖叫声被狂风撕碎。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两人。下方城市的灯光化作流动的光带。陈默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堪堪抓住了管道外包的保温层!粗糙的材料摩擦着手掌,辣地疼。两人重量使得管道剧烈摇晃。

对面的“清洁工”冲到天台边缘,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立刻举起了,但管道摇晃,两人身影在风中摆动,难以瞄准。

陈默咬紧牙关,脚蹬着管道下方微小的凸起,手臂青筋暴起,一点一点地,抱着苏晴向对面那栋建筑的楼顶挪动。每一厘米都惊心动魄。

苏晴紧闭双眼,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腔,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抱住陈默。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能感受到他肌肉的颤抖和汗水的湿。

几米的距离,如同跨越生死鸿沟。

终于,陈默的手够到了对面楼顶的边缘!他猛地发力,先将苏晴推了上去,自己随后翻滚而上,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对面的“清洁工”恼怒地对着耳麦说着什么,但他们显然无法再追过来。

暂时安全了。

惊魂未定的苏晴瘫坐在陈默身边,浑身发抖,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气来。她看着陈默血肉模糊的手掌,立刻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净的布料,想要为他包扎。

陈默却摆摆手,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冒着生命危险夺回的存储卡,递给她:“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追……”

苏晴接过那张沾着汗水和血渍的小小卡片,入自己带来的便携读卡器,连接上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亮起,画面快速回放。

安娜的影像,露台上的客人……突然,苏晴的手指停住了,她将画面放大、再放大。

在安娜匆匆走过时,露台上一层某个包厢的落地窗后,因为光线反射和角度,映出了一个模糊的、正在与人举杯交谈的侧影。虽然极其模糊,但那个身形、那个侧脸轮廓,以及手腕上若隐若现的一块独特表盘反光……

苏晴的呼吸骤然停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陈默,声音涩而颤抖:“陈默……这个身影……这块表……我见过。在三年前局里的一次年终晚宴合影上……是……是‘灯塔’!”

陈默猛地坐起身,夺过手机,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侧影。虽然像素有限,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姿态,还有那块据说是一位海外富商赠送的定制名表……与他记忆中那位副厅长的形象,隐隐重合。

安娜出现的夜晚,“灯塔”也在天豪国际会所!

这条线索,不再是间接的财务关联,而是直接的人物时空交集!它将林晓的死亡、安娜的角色、赵天豪的会所、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的“灯塔”,直接串联在了一条线上!

几乎就在他们为这个发现震撼的同时,陈默口袋里那部诺基亚,屏幕忽然闪烁了几下,跳出一条乱码符号组成的、断断续续的信息,发送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此刻才因为微弱的信号延迟收到:

“…名单…破译部分…关联账户…‘教师’基金…海外…清洗…关键人名…‘王’…非真名…即…‘医生’…谢…坤…他与‘灯塔’…存在…直接…交易…证据链碎片…已存…云端…密码…林晓忌…加…档案编号…我……被……找……”

信息在这里彻底中断,再无下文。

老鬼!他在最后时刻,破译了关键“名单”,指出了“医生”谢坤与“灯塔”的直接关联,并留下了可能至关重要的云端证据线索!但“我……被……找……”这几个字,却透出无尽的凶险和不祥。

陈默握紧了流血的拳头,苏晴捂住了嘴。手中的存储卡和这条破碎的遗言般的短信,重如千钧。

他们夺回了“眼睛”,看清了更骇人的轮廓,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并得知了战友可能已落入敌手的噩耗。猎手的网正在收紧,而黑暗深处的怪物,已经向他们露出了更多狰狞的獠牙。

夜风呼啸,脚下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却仿佛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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