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4章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林青山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野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林朝先。

第70任守鸦人。

他的父亲。

“他不是死了吗?”林野的声音沙哑,“你和我说,他们出车祸死了。”

林青山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照片里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我没骗你。”他说,“你母亲确实死在车祸里。可你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早就死了。”

“死在阴鸦镇。”

“死在成为规则的那一天。”

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成为规则?”

林青山抬起手,指向镇口的方向。

“那块石碑,十三条规则。你以为它们是怎么来的?”

“外神立的。”林野说。

“外神立的,没错。”林青山点头,“可规则需要载体。需要有人用自己的命,去承载那一条条吃人的规矩。”

“你父亲,就是第十二条规则的载体。”

林野的呼吸一滞。

“他……还活着?”

“活着,也不算活着。”林青山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他的意识被困在规则里,夜夜看着那些被规则死的人,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上,看着自己成为吃人的怪物。”

“他想反抗,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规则就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就是规则。”

林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所以……我每次看那条规则,其实是在看他?”

林青山点了点头。

“第十二条规则,是他唯一还能保留一丝清醒的时候。那条规则模糊不清,残缺不全,不是因为外神没写好,是因为他在拼命挣扎,不让那条规则完整。”

“他想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陷阱,这里有生路。”

“可他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是让规则永远残缺。”

林野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镇口石碑上那第十二条规则的模样——文字扭曲成团,血水不断渗出,本无法辨认。

那不是外神故意模糊的。

那是他父亲,用最后一丝意识,在拼命反抗。

“他挣扎了多少年?”

“二十六年。”林青山说,“从你出生那年开始。”

林野睁开眼。

“我出生那年?”

“对。”林青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你出生的那天,你父亲突然清醒了片刻。他说,他要给你留一条生路。”

“他用自己的命,在规则里藏了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只有守鸦人血脉能看见。”

“只有你,能看见。”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秘密?”

林青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藏得太深,深到连外神都发现不了。可我知道,那个秘密就在第十二条规则里。”

“你只要站在石碑前,用阴眼去看,就能看见。”

林野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青山叫住他,“现在不能去。”

林野停下脚步。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月圆之夜。”林青山说,“月圆之夜,规则的力量最强。你父亲被压制得最厉害,你这时候去看,什么都看不见。”

“要等月落之后。”

“等月光消失,规则的力量减弱,他才能挣扎出来,把那个秘密给你看。”

林野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依旧高悬,清冷的光洒在镇公所的院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离月落还有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你就在这等着。”林青山说,“哪都别去。”

林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张照片上父亲的脸。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抬棺鬼

就在这时,镇公所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咚……”

“咚……”

“咚……”

那声音林野太熟悉了。

抬棺鬼。

它不是消失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林青山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

“它来找你了。”

林野握紧破邪簪,阴眼穿透门窗,看向外面。

月光下,一口漆黑的棺材正从街巷尽头缓缓移来。抬棺材的不是纸人,而是四个佝偻的黑影——那是刚死在义庄里的那七个人中的四个,他们的尸体被抬棺鬼控,成了新的抬棺人。

棺材盖半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林野知道,它在盯着他。

在等他打开那口棺。

“别出去。”林青山的声音急促,“抬棺鬼的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出去,它进不来镇公所。”

“为什么进不来?”

“因为镇公所是唯一一个没有规则的地方。”林青山说,“外神的力量进不来,民俗诡异也进不来。只要你待在里面,它就奈何不了你。”

林野看向那口棺材。

它在镇公所门外三丈外停下,一动不动。

四个抬棺人僵立在棺材四周,脸朝着镇公所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是死灰。

他们在等。

等林野出去。

或者等月亮落下。

“它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林野问。

林青山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因为你了喜轿娘。”

“喜轿娘和抬棺鬼本是一对。”

“它们生前是夫妻,死在同一天,死后一个变成抬棺鬼,一个变成喜轿娘。它们一起收尸,一起娶亲,一起害人,相依为命了几百年。”

“你了喜轿娘,它当然要来报仇。”

林野心头一震。

那顶喜轿,那张红盖头,那声“等你来娶”。

原来如此。

抬棺鬼不是在收尸,是在等它的新娘。

可他了它的新娘。

“它会一直等下去?”

“会。”林青山点头,“等到你出去,或者等到你死。”

林野看着窗外那口棺材,看着那四个僵立的尸体,看着月光下那一动不动的诡异,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喜轿娘是他的,抬棺鬼是她的丈夫——他的爷爷?

不,不对。

喜轿娘是林晚星的一半魂魄,抬棺鬼又是谁?

“抬棺鬼生前是谁?”林野问。

林青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照片。

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照片上,林晚星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

林朝先。

不,那是他的父亲。

可抬棺鬼是喜轿娘的丈夫,喜轿娘是林晚星,那么抬棺鬼应该是林晚星的丈夫,也就是——

林青山。

林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爷爷。

“是你?”

林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佝偻的身体在煤油灯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渐渐变成一团浓黑。

黑影里,有两双眼睛。

一双是人的眼睛,浑浊疲惫。

一双是猩红的,充满怨恨。

“抬棺鬼是我。”林青山的声音沙哑,“也不是我。”

“我和你父亲,共用这一个躯壳。”

“白天是我。”

“月圆之夜,是他。”

林野的手猛地攥紧破邪簪。

窗外,那口棺材开始缓缓打开。

棺盖滑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慢慢坐起来。

那张脸,和林野一模一样。

林朝先。

他的父亲。

他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隔着窗户,死死盯着他。

张开嘴,一字一顿:

“儿子……”

“来……陪……我……”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