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赵建军打电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没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第七遍,关机了。
我一只手抱着一然,一只手打车。凌晨两点的网约车等了十一分钟。
一然烧得脸通红,趴在我肩膀上哭。
急诊挂号。排队。量体温。验血。等结果。
我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填单子。单子上有一栏写“家属联系方式”,我写了自己的手机号。
没写赵建军的。写了也没用。
验血结果出来,肺炎。
医生说要住院。我办住院手续,交押金。
刷卡的时候,我用的是家用卡。
凌晨四点,我坐在病房的折叠椅上,一然睡着了,小手抓着我的衣角。
走廊的灯是白的。
很安静。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赵建军没有任何消息。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没哭。
就是觉得——好安静。
第二天早上赵建军回了电话。
“昨晚喝多了,手机没电了。孩子怎样了?”
“住院了。肺炎。”
“严重吗?”
“医生说观察几天。”
“那行。我今天有个客户,晚点过去看他。”
他晚上七点来了。带了一袋苹果。
在病房坐了四十分钟。
看了三次手机。
走的时候说:“你辛苦了。”
我说:“嗯。”
赵一然住了五天院。五天里赵建军来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
而我——五天没出过医院大门。
这件事过去了。跟所有的事一样。过了就过了。没人再提。
像是这个家有一个默认的规矩:我负责扛事,他负责缺席。缺席不需要解释,扛事不需要感谢。
那一年他出差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家花店,2017年就开了。一然六岁那年——也是花店开业的那一年。
我忽然有一种很冷的感觉。
他不是“后来”出轨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全部在这个家里。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十一月了。暖气还没来。
手边是一然的作业本,他写了“我的妈妈”那篇作文。
“我的妈妈每天都很忙,她会给我做饭,会检查我的作业,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我最喜欢妈妈煮的鸡蛋面,每年我生她都给我煮。妈妈的生是十月十五号,但是我不知道她生的时候谁给她煮面。”
十月十五号。
上个月。
我的生。
赵建军那天“出差”了。
我一个人在厨房煮了碗面。往里卧了个荷包蛋。
吃到一半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姥姥活着的时候,每年生给我煮鸡蛋面。面里放两个荷包蛋、几片西红柿、一把小葱。她说:“敏敏,又大一岁了。”
姥姥走了三年了。
后来再没人记得给我煮面。
那天晚上的碗是我自己洗的。
跟每天一样。
而我现在知道——十月十五号那天。赵建军给何静雯的账户转了一笔钱。
三万六千块。
备注写着:“花店秋季进货。”
我生那天。他给别的女人转了三万六。
我看着那碗面的回忆,和手机里的那行转账记录。
一个人,一碗面,一个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