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亲戚问：“这位是？”
我妈说：“噢，这是敏敏，帮忙的。”
帮忙的。
我想起我结婚那年。2014年。弟弟随了一千块。我妈随了两千。
婚礼上我妈全程黑着脸，因为我找的老公“没什么钱”。
散场的时候她拉着我说：“嫁都嫁了，别指望家里了。”
八万和一千。
两千和八万。
一个帮忙的姐姐，和一个出息的儿子。
2020年，弟弟说要创业。开茶店。
他自己没钱。
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敏敏，借你弟十五万。他做生意需要周转。”
我说：“妈，我也没有。”
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忘不了的话——
“你一个人带孩子花什么钱？省省就有了。”
我一个人。
带一个四岁的孩子。
房贷五千，房租三千五，女儿幼儿园学费一个月两千八，吃饭交通生活费加起来三千。
省省就有了。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把公积金里的钱提了出来，加上找方芸借的五万，凑了十五万，转给了我弟。
他说：“谢了姐，三个月就还你。”
三个月。
四年了。
一分都没还过。
每次我提起来，我妈就说：“他生意刚起步，你催什么？一家人不算这么细。”
不算这么细。
好。
我这天晚上回到家，没有打开灯。
女儿在她家——前婆婆帮我带，每周末接过去两天。
客厅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不是翻转账记录。
是翻微信收藏夹。
里面有一条语音。
是的。
两年前存的。那是给我发的最后一条语音。
我点开。
“敏敏，冷不冷？多穿点。别省，该买的买。这里有钱，你……”
到这里断了。
后面的话没录进去。
或者她说了，但她那个老人机只录了前面十二秒。
我不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
我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的声音很慢，带着方言腔。她普通话一直不好，但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努力说普通话。
两年了。
这条语音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次听完都觉得——这个家里好像只有记得我。
过年的时候只有她会问我“吃饱了没”。
冰箱里只有她会给我留一碗酸菜鱼，保鲜盒上贴个便签——“敏敏的”。
的葬礼上，我哭得站不住。
弟弟站在灵堂外面打电话。
在谈他的茶店。
我听见他说：“行行行，那批物料你先发，我过两天回去验货。”
的骨灰还没入土。
我把语音关了。
屏幕暗了。
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我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4.
第二天。
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打开银行APP，从第一笔转账记录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翻。
不是随便翻。是一笔一笔记。
我拿了一张A4纸，一支笔，坐在餐桌前。
女儿在客厅写作业。
我开始算。
第一条。
2015年1月。5000元。备注：房贷。
往下。
2015年2月。5000元。备注：房贷。
一个月一个月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