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烧到40度，是邻居王姐听见孩子一直哭，敲门进来帮我送的医院。
同一年，我弟打了个喷嚏。
微信群里，我妈发了条语音：磊磊感冒了，我坐高铁去照顾他，你们爸在家自己弄饭啊。
三个小时的高铁。
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
为了一个喷嚏。
2019年过年。
我带女儿回家。饭桌上，一半以上是弟弟爱吃的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蒜蓉虾。
我女儿不吃辣，但桌上连一盘不辣的青菜都没有。
我妈说：“小孩子不能挑食。”
弟弟的儿子面前摆着一套乐高。外面的包装纸还没拆，能看到价签——四百八。
我女儿手里拿着一件粉色羽绒服。领口的标签写着一个我没见过的牌子。
回去以后我查了一下。
拼多多，四十九包邮。
同一个给的年礼。一个四百八，一个四十九。
我女儿那年四岁。她不懂。她穿着那件粉色羽绒服在客厅转圈，说好看。
我坐在沙发角落里看她转，没说话。
同年秋天，我妈过生。我转了五千块红包。我弟在淘宝上买了一个两百块的颈椎按摩仪。
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九张照片。
按摩仪拆箱的，按摩仪包装盒的，按摩仪戴在脖子上的。
配文：儿子买的，太贴心了，还是男孩知道心疼妈。
我的五千块红包——零回复。连个谢谢的表情都没有。
不是没看到。
群里几十条消息，我的红包转账截图夹在中间。
她划过去了。
她只是划过去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条转账记录。
2019年10月15。转出5000元。备注：妈生快乐。
已读。
零回复。
我把手机屏幕关了。
车里很安静。外面有小孩在喊，有人在按喇叭。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银行短信还没关。上个月还完房贷之后，我卡里还剩二百七十三块。
那个月我没有买新衣服。我女儿学校要交一千二的课外活动费，我是刷信用卡付的。
同一个月，我弟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新车。
我妈在底下评论：真棒，我儿子出息了。
那辆车的首付，是我爸妈帮他出的。
而他们帮他出首付的钱，就是卖掉城南那套房子的钱。
我还在还贷的那套房子。
3.
我想起更早的事。
2018年，我弟结婚。我妈打电话给我：“敏敏，你弟结婚你当姐姐的表示表示。”
我说：“好，我随多少？”
她说了一个数。
八万。
我说：“妈，我一年到头存不下八万。”
她说：“你弟就结这一次婚，你是姐姐，帮衬一下怎么了。你婆家又不是没钱。”
我没有婆家。我2016年就离婚了。她知道的。
但她每次要钱的时候都会忘记。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找同事借了三万，加上自己卡里的钱，凑了八万，转了。
转完之后我的信用卡账单上多了三万块，分了十二期。每个月多还两千五。
我弟结婚那天，我去了。红包交了，忙前忙后帮着招呼客人，端茶倒水。
没人介绍我是谁。
我妈拉着弟媳的手，逢人就说：“这是我儿媳妇，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