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3章

鸦鸣如刀,切碎了渡鸦集的夜。

铁匠的工坊外,十几个红点已经近到三十米内。他们不再隐藏,能量波动像狼烟般冲天而起——左边七个是混沌侧的收割者,皮肤爬满灰纹,眼中燃烧着无序的火焰;右边六个是秩序侧的清道夫,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中武器刻满净化符文。

双方隔着街道对峙,但目标一致:熔炉铁匠铺。

“啧啧,真热闹。”铁匠扛着巨锤走到门口,机械眼红光扫过人群,“收割者第三小队,队长‘碎骨’莫雷;清道夫第七分队,队长‘净光’林晚。两边都派了中层骨,看来对这小子很重视啊。”

楚夜站在铁匠身后,新修复的双生刃握在手中。刀身传来微弱的心跳,金银双色的光芒在刃口流转。他能感觉到器灵在苏醒——像是从漫长噩梦中勉强睁开一只眼,困惑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苏沐雨也走了出来,短剑在手。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左肩伤口依然隐隐作痛。

“铁匠‘锻骨’阿诺德,”清道夫队长林晚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性,声音像冰棱碰撞,“交出你身后的混沌孽种,渡鸦集可以继续存在。否则,今夜之后,这里将变成废墟。”

“废墟?”阿诺德笑了,笑声粗哑难听,“小姑娘,你知道渡鸦集存在多少年了吗?三百年!秩序和混沌换了多少茬领袖,打了多少场战争,这里依然在。就凭你们几个?”

收割者队长莫雷是个光头壮汉,脸上纹着蜘蛛网状的黑色刺青。他舔了舔嘴唇:“老家伙,规矩我们懂。但在外面,我们已经布下了‘禁空结界’和‘地脉锁’,渡鸦集的老渡鸦至少一炷香时间感知不到这里。一炷香,足够我们办完事,然后撤退。”

他看向楚夜,眼中闪烁着贪婪:“钥匙乖乖跟我们走,可以少受点苦。混沌之主承诺,会给你最高的礼遇——”

“放屁。”阿诺德打断他,“混沌之主的礼遇就是把你改造成无面者,或者抽你的本源喂给他那些恶心的宠物。小子,别信这些鬼话。”

楚夜没有回应。他在观察。

在平衡之戒的调和下,他的混沌视觉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他能看见每个敌人体内的能量结构:收割者的混沌之力像狂暴的漩涡,不断撕扯着他们的经脉;清道夫的秩序之力则像僵化的晶体,虽然坚固但缺乏弹性。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他们之间的“空隙”。

能量场之间的间隙。秩序与混沌天然排斥,即使现在暂时联手,他们的力量也在互相抵消、扰。那些抵消点,就是突破口。

“铁匠,规矩怎么说?”楚夜突然问。

阿诺德咧嘴:“在熔炉范围内,我的规矩就是:敢踏进铺子十步内的,腿打断;敢动我客人的,命留下。”

“那如果……”楚夜握紧刀柄,“客人想自己动手呢?”

阿诺德的机械眼转了转:“那就更简单了——弄脏的地方自己打扫,打坏的东西照价赔偿。”

楚夜笑了。这是他进入渡鸦集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师姐,”他低声说,“左边七个归你,右边六个归我。铁匠负责……不让任何人跑掉。”

苏沐雨皱眉:“你的伤——”

“戒指有效。”楚夜活动了一下手腕。平衡之戒持续输出清凉气流,将混沌之力压制在可控范围。虽然无法发挥森林里那样的爆发力,但换来的是精细控和持久作战能力。

而且,他想试试新刀。

“动手!”莫雷率先发难。他双手一拍,地面裂开,七八灰白色的骨刺破土而出,像毒蛇般射向楚夜!

同时,林晚挥手,六名清道夫同时掷出锁链——由光符构成的“秩序枷锁”,一旦被缠住,混沌之力会被彻底封印。

楚夜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前冲。双生刃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圆,金银双色的刀光形成一个漩涡。骨刺撞入漩涡,瞬间被搅碎成粉末;秩序枷锁触及刀光,像雪遇到火一样融化。

第一式,圆融。

这是楚夜在冥想中自行领悟的刀法——不追求伤,先求自保。用混沌的变化化解秩序的结构,用秩序的稳定引导混沌的狂乱。

刀光未散,楚夜已经切入收割者阵列。莫雷怒吼,双臂化作两柄骨刃交叉斩下!但楚夜的刀更快——双生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上挑,刀尖精准地点在双刃交叉的死角。

“咔嚓。”

骨刃断裂。莫雷惊愕后退,但楚夜如影随形。第二式,破壁。

这一刀直刺,没有任何花哨。刀身左半的秩序符文全部亮起,右半的混沌雾霭向内收敛,整把刀变成了纯粹的“刺”之概念。它无视了莫雷体表的混沌护盾,直接穿透能量场,刺入他的右肩。

楚夜留手了。

莫雷惨叫,伤口处金银双色的能量开始蔓延,像树一样在他体内生长,暂时封住了他的混沌之力。他跪倒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只是混沌。”楚夜收刀,转身面对另外六个收割者。

那边,苏沐雨的战斗更加优雅。她没有楚夜那样怪异的刀法,只是最基础的剑术——刺、撩、格、挡。但每一剑都精准得可怕,总能在对手攻击的薄弱点切入,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扰。

一个收割者试图用毒雾攻击,苏沐雨剑尖轻点地面,挑起一块石板挡在身前;另一个从背后偷袭,她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刺穿对方的手腕。

她在节省体力,也在观察楚夜。

她看见楚夜的刀法里,开始出现某种……韵律。秩序与混沌不再是冲突的两极,而成了互补的双翼。当混沌之力过于狂暴时,秩序之力会给予框架;当秩序之力过于僵化时,混沌之力会注入变化。

这不再是战斗,是演练。

清道夫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林晚脸色铁青:“结‘净世剑阵’!不能再让他成长下去!”

六名清道夫迅速变阵,六柄长剑指向天空,剑尖射出光柱,在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法阵中央,一柄由纯粹秩序之力构成的巨剑缓缓成型。

“审判之剑……”阿诺德皱眉,“小子,这玩意儿可不好接。”

楚夜抬头。在混沌视觉里,那柄巨剑是一个完美的能量结构,每一个符文都在正确的位置,每一次能量流动都遵循着最优路径。它代表着秩序的极致——纯粹、强大、不容置疑。

硬抗会死。

但楚夜没有躲。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双生刃。他“看见”了器灵残影——那个和他七分相似的男子,正盘坐在刀身深处,双手各托着一个光球,一银一灰。

“教我。”楚夜在心中说。

残影睁开眼睛。没有言语,只有一段画面涌入楚夜脑海:

那是远古的战场。楚星河——楚家初代家主——面对十二神族的围剿。他左手持秩序之刃,右手持混沌之刃,双刀交错,斩出了一道……灰色的裂缝。

裂缝所过之处,神族的攻击全部失效。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掉了画布上的线条,那些攻击从概念层面被抹去了。

第三式,归无。

楚夜睁眼。双生刃在他手中开始震颤,金银双色的光芒开始混合、交融,最终变成了一团朦胧的灰光。

那灰光很淡,很稀薄,像黎明前的雾气。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的能量场都开始紊乱。

净世剑阵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那柄悬在空中的审判之剑,剑尖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可能……”林晚失声,“那是……原初之力?但原初早已分裂——”

“原初从未分裂。”楚夜轻声说,“它只是睡着了。”

他挥刀。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甚至没有能量波动。只是简单的、缓慢的一记横斩。

但斩过的轨迹上,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褪色。就像那一块区域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审判之剑斩下了。但在触及那道褪色轨迹时,它开始解体,然后像沙塔一样崩塌,还原成最基本的能量粒子。

净世剑阵随之崩溃。六名清道夫同时吐血后退,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

林晚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惊骇:“你……你到底……”

楚夜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刀柄。施展归无的代价远超想象,只是一刀,就抽了他七成力量,连平衡之戒都开始发烫、震颤,快要过载。

“咳咳……”阿诺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不错的一刀,但再用一次,你会先把自己耗死。”

街道上,还能站立的敌人只剩下三个——林晚,以及两个受伤较轻的收割者。他们看着楚夜,眼神复杂:恐惧、贪婪、还有一丝……敬畏。

“撤。”林晚咬牙下令。她掏出一张符纸撕碎,银光笼罩了清道夫残部,瞬间传送消失。

收割者见状,也掏出骨符准备撤离。

但阿诺德动了。

他的机械臂突然伸长,化作一条金属巨蟒,缠住两个收割者。巨蟒收紧,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我说了,”铁匠的声音冰冷,“敢动我客人的,命留下。”

他用力一扯,两个收割者被拖回铺子前。机械臂恢复原状,阿诺德举起巨锤。

“等等。”楚夜说。

阿诺德回头:“心软了?”

楚夜走过去,蹲在一个还有意识的收割者面前,“告诉我,混沌之主真正的计划。他为什么这么想要我?”

那收割者狞笑,满嘴是血:“你很快就会知道……当深渊之门打开……当吾主降临……”

他的眼睛突然翻白。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

“自毁咒!”阿诺德一脚踢飞那人。但已经晚了——收割者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然后炸开。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以他为中心炸开,席卷了整条街道:

——巨大的地下洞,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十二个王座围成环形,王座上坐着模糊的人影。

——一扇门,一扇由骨头和眼球构成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只眼睛在睁开。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消散。

另一个收割者也自毁了。同样的信息爆炸,但这次多了一个声音片段,一个低沉、非人的声音在重复:

“钥匙已现……门将开……祭品需齐……十二王座……半数已允……”

楚夜脸色苍白。他听懂了。

混沌之主需要他这把“钥匙”打开深渊之门,但开门还需要“祭品”。而“十二王座半数已允”——十二王座是秩序与混沌双方的最高统治机构,各有六个席位。半数已允,意味着至少有六个王座成员默许了这个计划。

秩序与混沌的高层,在某种层面上……了?

“原来如此。”阿诺德若有所思,“我就说,渡鸦集的感知场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屏蔽,原来是内外勾结。”

他看向楚夜:“小子,你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你已经被整个世界的高层共同算计。他们不在乎秩序还是混沌,他们在乎的是维持现状——维持这个让他们高高在上的二元对立体系。而你,是可能打破这个体系的变数。”

楚夜沉默。他想起守夜人说的话:万年来,像你这样的人出现过十七个,十六个最终都倒向了其中一方。

因为只有倒向一方,才能活下来。

第三条路,是死路。

“那第十七个人呢?”楚夜突然问,“那个建立了渡鸦集的人,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诺德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他死了。”

“……什么?”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然后被十二王座联手围。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最终他力竭而亡。但他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渡鸦集——一个所有选择第三条路的人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

铁匠转身走回铺子,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所以小子,别想着成为英雄。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楚夜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街道,带来血腥味和远处集市居民的窃窃私语。那些红眼睛的乌鸦又回来了,落在屋檐上,默默清理着战场——它们叼走破碎的武器,啄食地上的血迹,用翅膀抹平战斗的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沐雨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先休息吧。明天还要去迷雾峡谷。”

楚夜点头。但他知道,迷雾峡谷也不会安全。只要他还活着,还在走第三条路,追就不会停止。

回到小屋,楚夜没有睡。他盘腿坐在床上,翻开《原初冥想术》。

这一次,他看到了新的内容。

在书页的空白处,浮现出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用的是和守夜人书桌上一样的银色流质文字:

“当你读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触摸到了‘归无’的门槛。但记住:归无即是回归。秩序归无,回归混沌;混沌归无,回归秩序。而两者同时归无……”

文字到这里断了,像是被刻意抹去。

楚夜合上书。他看向窗外,渡鸦集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云层之后,是什么?

在无人知晓的极高处,云层之上,悬浮着一座看不见的宫殿。

宫殿的大厅里,十二张王座围成环形。其中六张散发着秩序的金光,六张弥漫着混沌的灰雾。

此刻,有三张王座是空的。剩下的九张上,坐着九个模糊的人影。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显示的正是渡鸦集熔炉前的战斗回放——楚夜斩出归无之刀,审判之剑崩碎。

“看到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自一张秩序王座,“归无之力。虽然还很稚嫩,但确实是原初的雏形。”

“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清除。”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来自混沌王座,“或者……掌控。”

“清除难度很大。”第三个人影说,声音中性,听不出阵营,“渡鸦集的老渡鸦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下次再想屏蔽感知场,几乎不可能。”

“那就引他出来。”第四个人影——正是莫里斯,混沌第十三席议员,此刻却坐在一张王座上,“迷雾峡谷的通道,我们可以做点手脚。把他引到‘徘徊之地’,那里既不属于秩序也不属于混沌,老渡鸦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谁去执行?”苍老的声音问。

九个人影中,有五个举起了手——三张秩序王座,两张混沌王座。

“五票通过。”苍老声音说,“那么,启动‘徘徊者计划’。记住,要活的。他的血脉,他的归无之力,都是珍贵的研究样本。”

水镜熄灭。

宫殿重新陷入寂静。

而在寂静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三张空着的王座中,最不起眼的一张,椅背上悄然浮现出了一只眼睛的符号。

和渡鸦集门板上的一模一样。

符号闪烁了一下,然后隐去。

仿佛在说:我看见了。

一切。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