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字。
以前他会回：“回，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或者：“可能要加班，你先吃别等我。”再不然就是：“路过超市，想吃什么零食？”
那些啰啰嗦嗦的、热气腾腾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没了。
慧娴关上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的风景飞快地后退，像倒带的电影。她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不是她在离开，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生命里离开，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
而她还傻乎乎地以为，那东西会一直在那儿等着。
等她想回头的时候，一伸手就能抓住。
飞机起飞时，慧娴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空了一块。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一旦飞走了，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而陈默此时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那道白色的痕迹慢慢消散。
他回到屋里，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躺着一条记录：“成人陶艺班 零基础 周末课程”。
他点了报名。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轻轻说：“再见，阮慧娴。”
不是再见。
是再也不见。
第二章
陈默报的那个陶艺班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老师姓陶，真叫这名儿，五十来岁，手糙得像老树皮，可捏出来的东西灵得很。
第一节课，陈默连转盘都控制不好。
泥巴在他手里像个调皮孩子，东倒西歪的。旁边坐了个大姐，手特稳，几下就拉出个碗的形状。她瞅瞅陈默那团不成型的泥，笑了：“新手吧？”
“嗯。”陈默盯着自己沾满泥的手，忽然想起慧娴以前总说他手笨，连个饺子皮都擀不圆。
“别急，”陶老师走过来，手把手教他，“你得跟泥说话。”
“说话？”陈默愣了。
“对，心里跟它说，你想让它成什么样子。”陶老师的手很暖，带着陈默的手指按进泥里，“它听得见。”
陈默试着在心里说：立起来，站直了。
泥还真就慢慢站起来了。
神奇。
那天晚上回家，家里空荡荡的。以前慧娴在的时候，总爱把电视开着，不管看不看，就图个热闹。现在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陈默洗了手，打开手机。朋友圈有新动态，红点点亮着。
他点开。
是慧娴发的九宫格。雪山，小木屋，她和林澈的合影——两人穿着同款滑雪服，笑得见牙不见眼。配文：“久违的自由！”
底下共同朋友一堆点赞评论：
“羡慕死了！”
“这组合养眼！”
“玩得开心啊！”
陈默的手指在点赞按钮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划过去了。
没点。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不知道吃什么。以前都是慧娴点菜，他来做。现在一个人，做饭都觉得没劲。
最后点了碗牛肉面。
等外卖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群里在聊天，有人@他：“默哥，慧娴去瑞士了？你怎么没去？”
陈默打字：“忙。”
就一个字。
那边又问：“那你放心啊？林澈可是你俩老朋友了。”
这话里有话的，陈默看得明白。他没回，把手机扣桌上了。
外卖到了，面有点坨了。陈默拆开筷子，慢慢吃。吃着吃着，突然想起陶老师今天说的话：“泥啊，你越使劲捏，它越不听话。你得顺着它的性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