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慧娴做了最后努力。
她洗了澡，喷了陈默最喜欢的香水，穿着睡裙钻进陈默睡的书房——对，他已经正式搬到书房睡了，客房都没去。
“陈默，”她从后面抱住正在看书的人，“明天我就走了。”
“嗯。”陈默没动。
“一个月呢。”
“知道。”
慧娴的手往下滑，摸到他睡衣扣子。陈默按住她的手，把书合上了。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赶飞机。”
“你不想我吗？”慧娴把脸贴在他背上，“一个月不见呢。”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慧娴以为他终于要松动了，他却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什么都看不透。
“慧娴，”他说，“咱俩之间的事儿，跟林澈没关系，跟一个月也没关系。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慧娴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你到底怎么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陈默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可眼神还是冷的。
“你没做错什么，”他说，“是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错在以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陈默站起来，“错在以为界限这东西，是个人都懂。”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晚安。明天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
慧娴站在书房中央，看着那张窄窄的折叠床，看着书桌上摊开的书——是本讲陶艺的，她从来没注意过陈默在看这个。空气里有陈默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以前她觉得好闻，现在只觉得凉。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结婚那天，陈默在台上说：“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我会用一辈子告诉你，你选我，没错。”
那时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那两颗星星，好像灭了。
慧娴抹了把脸，走出书房。主卧的大床空荡荡的，她躺上去，觉得这张两米宽的床突然变得特别大，大得像片海，她在中间漂着，哪儿都靠不了岸。
第二天一早，林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慧娴拎着行李箱下楼时，陈默在门口等她。他帮她检查了证件，提醒她充电宝要随身带，还往她包里塞了盒晕机药。
“到了发个消息。”他说。
就这一句，没了。
慧娴看着他，等着，等着他说句“我会想你的”，或者“早点回来”，哪怕是一句酸溜溜的“玩开心点”也行。
可陈默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得让她心慌。
“走了。”林澈在楼下按喇叭。
慧娴转身下楼，一步一步，觉得脚底下踩的不是台阶，是棉花。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回头——陈默还站在门口，看她回头，挥了挥手。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慧娴突然想起好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说：“真正的告别都是无声的。”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车子开出去很远，慧娴还扒着车窗往后看。陈默已经不在门口了，那扇门关着，关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舍不得啊？”林澈笑着打趣。
慧娴没接话。她低头看手机，陈默的聊天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她问“晚上回来吃饭吗”，他回了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