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那一万五到账后,王鸣手里的流动资金一下子多了起来。
加上之前攒的,他现在手里有两万多块。
两万多块,在2008年,对农村人来说是一笔巨款。王鸣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前世他打三份工,一年也攒不下一万块。这辈子,两个月,两万多。
他把存折收好,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刘总。
刘总正在店里算账,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小王?有事?”
“刘叔,”王鸣说,“我想扩大规模。”
刘总放下账本,看着他。
“怎么个扩大法?”
王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了好久的图,铺在柜台上。
“全县12个乡镇,187个村。我挑了50个比较大的村,准备在这50个村设代办点。每个点找一个代办,负责接单、收钱、送货。”
刘总看着那张图,眼睛亮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这一个月。”王鸣说,“白天跑代购,晚上画图。”
刘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小子,是个人才。”
王鸣笑了。
“刘叔,您别夸我。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看您支不支持。”
“怎么支持?”
“供货。”王鸣说,“我需要大量的货,冰箱、电视、洗衣机,越多越好。价格要低,质量要好。”
刘总想了想,说:“行,我支持你。供货我给你最低价,利润咱们对半分。”
王鸣伸出手。
“成交。”
两人握了手,算是正式达成。
从刘总店里出来,王鸣直接去找陈林。
陈林正在家里陪他妈,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王鸣,你咋来了?”
“有事找你。”王鸣说,“走,跟我去各村转转。”
陈林二话不说,跟着他就走。
两人骑着自行车,开始满世界跑。
王鸣手里拿着那张图,一个村一个村地跑,一个村一个村地找人。
找代办有讲究:不能太穷,穷的人没威信,说话没人听;不能太富,富的人看不上这点提成;不能太精,精的人容易耍滑头;不能太笨,笨的人学不会记账。
跑了三天,见了上百个人,最后选了三十个。
有退休教师,有退伍军人,有村里的能人,都是各村口碑好、人缘好、脑子活的中老年人。
王鸣把他们召集起来,在村委会的大院里开了一个培训会。
三十个人坐成一圈,有的抽烟,有的喝茶,有的嗑瓜子,叽叽喳喳地聊天。
王鸣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各位大哥,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个事想跟大家商量。”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王鸣说:“大家都知道,国家马上要搞家电下乡了。到时候,农民买家电,国家给补贴。这是个好事,也是个机会。我想请大家帮忙,在村里当代办,帮村民接单、收钱、送货。每卖出去一台,我给两个点的提成。”
有人问:“两个点是多少?”
王鸣说:“一台电视六百块,两个点就是十二块。一台冰箱一千五,两个点就是三十块。一个月卖十台,就是两三百块。”
人群动起来。
两三百块,在2008年的农村,不是小数目。种地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又有人问:“这活好吗?”
王鸣说:“好。就是帮村民宣传宣传,接接单子,收收钱。货我送,账我算,你们只管跑腿。”
有人问:“要是卖不出去呢?”
王鸣说:“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咱们先试试,能卖就卖,不能卖就不。谁都不吃亏。”
人群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可行,有人还在犹豫。
王鸣等了一会儿,说:“这样,大家回去想想,想的,明天来找我。不想的,也没关系。咱们以后有机会再。”
散会后,有十几个人当场表示愿意。
王鸣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约好明天开始培训。
第二天,培训正式开始。
王鸣把这些人分成几组,每组负责几个村。他给他们发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各种家电的价格、规格、补贴标准,还有接单的流程、收钱的注意事项。
他还教他们怎么跟村民说话。
“不能说‘你要不要买’,要说‘你要不要看看’。”
“不能说‘这个好’,要说‘大家都说这个好’。”
“不能说‘贵了点’,要说‘贵是贵点,但用得久,划算’。”
代办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几个问题。
三天培训下来,三十个人都学会了怎么。
王鸣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本子、一支笔、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顺达家电”的字样。
“从明天开始,”他说,“你们就是顺达家电的代办员了。好好,年底还有奖金。”
代办们乐呵呵地走了。
接下来,王鸣开始搞宣传。
他知道,光靠代办不行,得让村民自己相信,自己愿意买。
他想了个办法:样板户。
他选了五个最穷、最老实、最有人缘的村民,每家送了一台冰箱,条件是:逢人就说这是王鸣帮忙“申请”下来的,国家补贴后还“赊账”买的,好用,划算。
村民们乐坏了,冰箱抱回家就用上了。
一台冰箱摆在堂屋里,闪闪发光,成了村里最靓的仔。每天都有村民去串门,看稀奇,蹭凉气,问东问西。
样板户们按王鸣教的,逢人就夸:这冰箱好啊,省电,制冷快,才花了一千二,国家还给补贴,还能赊账,一个月还一百就行!
口口相传,来问的人越来越多。
一周时间,王鸣接了五十多单。
冰箱、电视、洗衣机,一件一件往村里送。
刘总那边乐坏了,天天给王鸣打电话:“小王,货不够了,赶紧来拉!”
王鸣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接单送货,晚上算账对账,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陈林比他更累,跑东跑西,送货上门,有时候一天跑十几个村,回来腿都软了。
可兄弟俩都乐呵呵的,因为钱在往兜里进。
一台冰箱,进价一千二,卖一千五,赚三百。一台电视,进价四百五,卖六百,赚一百五。一台洗衣机,进价七百,卖九百,赚两百。
二十多天下来,王鸣算了算账,赚了三万多。
加上之前剩的,他现在有四万五了。
够还张彪的了。
可他没有马上去还。
他算着子,还剩五天。
他想再拖一拖,等张彪着急了再还。这样,张彪就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以后不敢轻易动他。
就在这时候,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王鸣正在村里送货,忽然接到陈林的电话。
“王鸣,不好了!”
陈林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喘。
“怎么了?”
“李建军那个老狐狸,派人来捣乱了!”
王鸣心里一紧。
李建军,县城那个老牌家电经销商,他早就听说这个人了。刘总跟他说过,李建军在县城做了十几年生意,路子野,关系硬,最见不得别人抢他生意。
“怎么回事?”
“他派了几个混混,去咱们的几个代办点闹事,说咱们是骗子,卖的是假货,让村民别买。有两个代办被吓住了,不敢接单了!”
王鸣皱起眉头。
这老东西,下手够快的。
“你别慌,”他说,“我马上回去。”
他骑上车,飞快地往村里赶。
回到村里,陈林正在代办点等着他,脸色很难看。
“那几个混混还在吗?”
“走了。”陈林说,“闹了一通就走了,说让咱们等着,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王鸣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想,李建军为什么要动他?
按理说,他这点生意,跟李建军比,连毛都算不上。李建军的店在县城,主营的是县城居民,跟他这个跑农村的,八竿子打不着。
除非……
他忽然明白了。
刘总。
李建军跟刘总是对头。刘总做家电生意,李建军也做。刘总想打开农村市场,李建军肯定也眼红。现在刘总跟他,李建军就把他当成了眼中钉。
打他,就是打刘总的脸。
“行啊,”王鸣笑了笑,“这老东西,还挺会挑软柿子捏。”
陈林看着他:“王鸣,咱们怎么办?”
王鸣想了想,说:“先不急,看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问陈林:“那几个混混,你认识吗?”
陈林摇摇头:“不认识。不是咱们这边的人。”
王鸣点点头,走了。
他去找刘总。
刘总正在店里,看见他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你知道了?”
“知道了。”王鸣说,“李建军的人去闹事了。”
刘总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支烟。
“这老东西,盯上你了。”
王鸣接过烟,没点。
“刘叔,您跟他有仇?”
“谈不上仇。”刘总说,“就是生意上的事。他想垄断县城家电市场,我不想让他垄断。争了十几年,谁也不服谁。”
王鸣点点头,没说话。
刘总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王,你要是怕了,可以退出。我不怪你。李建军那人,不是好惹的。”
王鸣笑了。
“刘叔,您觉得我怕他?”
刘总愣了愣。
王鸣站起来,说:“刘叔,您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您就当不知道。”
他说完就走了。
刘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小子,好像真不怕。
他怎么做到的?
王鸣从刘总店里出来,直接去找一个人。
马胖子。
马胖子正在批发市场里闲坐着,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小王来了?又要货?”
“不是。”王鸣在他对面坐下,“马哥,我跟你打听个人。”
马胖子愣了愣。
“谁?”
“李建军。”
马胖子的脸色变了。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你打听他啥?”
“他派人去我的地盘闹事。”王鸣说,“我想知道,他有什么软肋。”
马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小王,听哥一句劝,别惹他。李建军这人,背景深得很。他跟县里几个领导关系好,还有人在派出所里罩着他。你惹不起。”
王鸣点点头,没说话。
马胖子看他这样,又叹了口气。
“行吧,我跟你说。李建军这人,最大的软肋是他那个儿子。”
“儿子?”
“对,他儿子叫李峰,在省城读书,是个纨绔子弟,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花钱泡妞。李建军惯着他,要多少钱给多少钱。”
王鸣心里一动。
“他儿子在省城哪个学校?”
“好像是……南昌大学?还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
王鸣点点头,站起来。
“马哥,谢了。”
他转身要走,马胖子叫住他。
“小王,你、你别乱来啊。李建军那人,真惹不起。”
王鸣回头,冲他笑了笑。
“马哥放心,我有分寸。”
他出了批发市场,骑上自行车,往家走。
一路上,他心里在盘算。
李建军的儿子,在省城读书。
南昌大学。
那不就是……
楚胜楠要去的学校吗?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这个李峰,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