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
然后挂掉电话。
手机是的老年机,通话记录显示,每次都是我们打过去的。
他们从没主动拨过来。
一次都没有。
05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县第三。
把成绩单贴在墙上,旁边是我从小到大拿的奖状。
一面墙,贴得满满当当。
她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看得我心里发酸。
“知予,你想上哪个高中?”
“县一中。”
“一中好,一中出大学生。”
一中的学费加住宿费,一学期三千二。
加上伙食费、书本费、校服费,一年下来要一万出头。
铁盒子里那两万二,省着花,能撑两年。
我已经偷偷在盘算了。
暑假的时候我去了镇上的茶店打零工。
一天五十块,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十点。
不知道。我跟她说学校有暑期夏令营,免费的。
她信了。
八月,开学前一周。
忽然在厨房里晕倒了。
我听到砰的一声,从里屋冲出去,看到她倒在灶台旁边,手里还握着炒菜的铲子。
地上是打翻的半锅西红柿炒蛋。
红的黄的糊了一地。
我拨了120。
急救车从县里开过来,花了四十五分钟。
那四十五分钟,我坐在地上,把的头枕在腿上。
她的脸灰白灰白的。
嘴唇没有颜色。
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很乱。
我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给爸爸打了电话。
响了八声,接了。
“爸,晕倒了,120在来的路上。”
电话那头很嘈杂。
有牌桌上推筹码的哗啦声,有人在笑。
“晕倒了?严不严重?”
“不知道,脸色很差。”
“你先照顾着,我这边走不开。”
“爸……”
“先这样啊,回头再说。”
他挂了。
这是他第一次先挂我的电话。
在县医院住了一周。
诊断是脑供血不足加高血压。
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
“老人家多大岁数了?”
“六十八。”
“身边就你一个孩子?”
我点头。
“父母呢?”
“在外面打工。”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
已经练了八年了。
住院费花了四千多。
铁盒子变薄了。
出院那天,坐在病床边,慢慢穿鞋。
她忽然叫我名字。
“知予。”
“嗯?”
她看着我,眼神和往常不一样。
像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辈子没什么出息,没能给你攒下家底。”
“但有一件事,你记住。”
她握住我的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别去找他们。”
我愣了一下。
“……”
“别找。”
她的语气很轻,但很硬。
“他们不值得。”
这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说爸妈的坏话。
也是唯一一次。
06
高二那年冬天,被查出胃癌中期。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学校晚自习。
班主任陪我打了车去县医院。
CT片子挂在灯箱上,那团白色的影子,我看不懂,但我看懂了医生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