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在紫禁城高耸的红墙上，投下斑驳阴影。
十四阿哥胤祯怀揣着那个冰凉的小瓷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往苏府的路上。夜风有点凉，吹得他后颈发毛，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正旺。
二哥说了，那苏糖就是个妖女。
仗着几分奇淫巧技，把皇阿玛和几个哥哥哄得团团转。那个什么“快乐水”，定是加了迷魂汤的妖物！今晚，他爱新觉罗·胤祯，就要做那个清醒的独行者，替二哥，替大清，揭穿这女人的真面目！
“只要把这‘泻立停’（反向版）撒进她的水缸里……”胤祯摸了摸怀里的瓷瓶，那是二哥特意从太医院弄来的猛药，说是能让人拉得虚脱，到时候别说去南苑阅兵，连床都下不来。
“苏糖，别怪爷心狠，是你挡了二哥的路。”胤祯咬了咬牙，给自己壮胆。
只是，越靠近苏府，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糖甜香就越浓。
那味道像是个不知廉耻的小钩子，顺着他的鼻孔钻进去，勾得他胃里的馋虫开始疯狂造反。胤祯咽了口唾沫，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不是想喝。他只是去……侦查敌情。
苏府后院。
因为没有门，胤祯进得很顺畅。
院子里灯火通明，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不，让他深恶痛绝的铜罐子正静静地立在中央。苏糖那个女人，此时正蹲在地上，指挥着两个小厮把一箱箱装着奇怪黑色液体的琉璃瓶往马车上搬。
“轻点放！碎一瓶扣你们一两银子！”苏糖手里拿着个账本，头也不抬，“这可是明天去南苑给万岁爷续命的东西。”
胤祯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只空木箱。
“哐当！”
巨响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小厮们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箱子扔了。苏糖漫不经心地合上账本，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十四爷吗？”苏糖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花，“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练腿法？可惜了，今天的门还没装上，您这脚力没处使啊。”
这轻飘飘的态度，瞬间点燃了胤祯的桶。
他是皇子！是带着“秘密任务”来的手！这女人怎么一点都不怕？
“苏糖！你少跟爷嬉皮笑脸！”胤祯几步冲到苏糖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爷问你，昨天是不是你说快乐水没了？是不是你故意把爷支开，让图里琛那个莽夫喝了爷的那份？！”
苏糖挑眉：“十四爷，讲道理。那时候您正忙着锯木头呢，锯得那么投入，我哪敢打扰？”
“放屁！那是你我锯的！”胤祯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知不知道，昨天皇阿玛在乾清宫请客，连老七那个瘸……连老七都喝上了！就我！就爷一个人！在那啃饼子！”
这才是重点。
什么妖女，什么阴谋，都抵不过“大家都有就我没有”的委屈。
苏糖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少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系统提示：检测到十四阿哥怨念值爆表，且怀揣不明恶意道具。建议宿主立即执行“降火”作。】
恶意道具？
苏糖目光扫过胤祯一直捂在口的那只手。
呵，太子爷的手笔吧。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苏糖转身走到那个铜罐子旁边，熟练地拉动把手，“不就是一口糖水吗？至于大半夜跑来兴师问罪？”
“滋——”
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是气体在高压下逃逸的欢呼，是液体撞击冰块的乐章。
胤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流淌出的黑色瀑布吸引。
好想喝。
不行！我是来投毒的！我是来搞破坏的！
胤祯在心里疯狂拉扯。右手死死攥着那个瓷瓶，指节泛白。
“拿着。”
一只装满黑色液体、还在不断冒着冷气的琉璃杯，突兀地塞进了他的左手。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这是版。”苏糖靠在机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加了双倍的气，双倍的冰。专门治各种火气大、心不平、想坏事的小毛病。”
胤祯僵住了。
那股霸道的甜香就在鼻尖萦绕，无数细小的气泡在杯口炸裂，溅起极其微小的液滴，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喝？还是不喝？
喝了就是背叛二哥。不喝……这玩意儿看着真的很带劲啊！
“十四爷不敢喝？”苏糖用了个激将法，“怕我在里面下毒？也是，毕竟这快乐水劲儿大，只有真正的男子汉才扛得住。像那些软脚虾，喝一口就得趴下。”
“谁是软脚虾？！”胤祯瞬间被踩了尾巴，“爷骑马射箭哪样不是满蒙第一？！区区一杯水，还能难倒爷？！”
他一咬牙，心想：就喝一口！喝完这口再投毒也不迟！吃饱了才有力气坏事！
胤祯举起杯子，对着月亮，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然后仰头——
咕咚。
一大口冰冷的液体灌入喉咙。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胤祯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说之前的炸鸡是物理攻击，那这快乐水就是魔法暴击。无数个名为“二氧化碳”的小在他的口腔里疯狂蹦迪，那种又麻又痛又爽的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像是一条冰龙，在他那燥热的胃里翻江倒海。
透心凉，心飞扬。
所有的委屈、愤怒、算计，在这股绝对的快乐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二哥？二哥是谁？
瓷瓶？什么瓷瓶？
“嗝——！！！”
一声惊天动地的气嗝，从这位未来的抚远大将军王口中喷薄而出。
这嗝打得太响，太长，太没有皇子包袱。连树上的知了都吓得停了叫声。
胤祯红着脸，感受着体内那股浊气被排出的畅，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快乐？
“怎么样？”苏糖笑眯眯地接过空杯子，“还要吗？”
“要！”胤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板起脸，故作深沉地咳嗽一声，“咳！这水……马马虎虎。也就是比宫里的酸梅汤强那么一点点。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了，爷就勉为其难再帮你尝尝。”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把那个装有毒药的瓷瓶往袖子深处塞了塞。
二哥，对不住了。
不是弟弟不给力，实在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太猛烈。这毒……下次再投吧。反正来方长，也不差这一顿。
苏糖看破不说破，又给他续了一杯。
“这就对了嘛。”苏糖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满人，讲究的就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搞那些阴谋诡计多累啊，是不是？”
胤祯心虚地低头喝水，含糊不清地应道：“唔……你说得对。”
一杯下肚，胤祯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看着满院子忙碌的小厮，突然觉得这苏府也没那么讨厌了。这破院子虽然没门，但透风啊！这铜罐子虽然丑，但它能产……产快乐水啊！
“那个……”胤祯喝完第二杯，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苏糖，你这要去南苑几天？”
“三五天吧。”苏糖指挥着人封箱，“怎么，十四爷舍不得我？”
“呸！谁舍不得你！”胤祯耳微红，“我是怕……怕这机器坏了没人修。既然这玩意儿是军国利器，那爷作为皇子，有责任……有责任帮你看着点。”
苏糖忍住笑。
这借口找的，也就是骗骗三岁小孩。
“行啊。”苏糖顺水推舟，“那到了南苑，这台机器的安全就交给十四爷了。要是少了一颗螺丝，或者少了一滴水……”
“爷拿脑袋担保！”胤祯拍着脯，“谁敢动爷的……动大清的快乐水，爷剁了他的爪子！”
很好。
又忽悠了一个免费保镖。
苏糖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既然十四爷这么仗义，那这个也送你了。”
胤祯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至尊VIP中P体验券】。
“这是啥？”
“凭此券，南苑阅兵期间，快乐水无限续杯，炸鸡队优先。”苏糖眨了眨眼，“全大清仅此一张，太子爷都没有哦。”
胤祯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只觉得比手里的玉扳指还沉重。
无限续杯！队优先！太子都没有！
这一刻，胤祯觉得自己赢了。他赢了二哥，赢了老八，赢了全世界。他爱新觉罗·胤祯，才是这个院子里最靓的仔！
“算你识相！”胤祯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揣进怀里，那个装毒药的瓷瓶被挤到了角落，甚至发出了一声委屈的脆响。
就在胤祯沉浸在“至尊VIP”的喜悦中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太监，也不是侍卫。
而是一股极其压抑的、带着沉重威压的气息。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比昨晚还要白，嘴唇都在哆嗦：“格……格格！不好了！这次……这次是真的不好了！”
苏糖心里咯噔一下。
还能有谁？难道康熙爷喝高了又来了？
“慌什么！”胤祯现在是VIP中P，自觉有义务维护秩序，大喝一声，“有爷在，天塌下来爷顶着！是谁敢在这撒野？”
管家哭丧着脸，指了指身后。
“是……是德妃娘娘！”
胤祯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空气瞬间凝固。
德妃。
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亲额娘。大清后宫里以温婉贤淑著称，实则手段了得的狠角色。
最关键的是，她最讨厌的，就是儿子们不务正业。
胤祯的脸瞬间白了。他看了看满地的快乐水，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的、沾着木屑的衣裳。
完了。
这次别说VIP了，屁股都要打开花了。
苏糖看着门口那道缓缓走来的、仪态万方却气场两米八的身影，脑海里的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叮！检测到史诗级Boss“护犊子的亲妈”即将抵达战场。】
【任务更新：平息德妃的怒火。失败惩罚：没收作案工具（快乐水机器），宿主将被遣送至辛者库刷马桶。】
苏糖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碎片。
看来，光靠快乐水是不行了。
得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