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血搁在黑漆托盘里,红得刺目。
萧景琰忽然想,她从前是怕疼的。
新婚那年他偶感风寒,太医开了温补的药方,需以指尖血为引。
她躲在隔间,让针扎了三次才挤出那两滴血,推门出来时眼眶红红的,却还强撑着对他笑。
“去给林姑娘送去。”萧景琰对内侍道,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低哑。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再去账房支三千两银票,送到夫人院里。”
“再让厨房,”他听见自己开口,“明开始,每炖一盏红枣乌鸡汤送来。还有阿胶,一并加上。”
萧景琰向前迈了一步。
“我今夜留下。”
“不必了。林姑娘那边,需人陪着。”
萧景琰口那团本已压下去的火,骤然蹿了上来。
“你非要这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非要把我往那边推?”
云昭没有回答,她没有办法回答。
那绞痛是从腹部升起来的,像有人攥住她腹中某处,狠狠拧了下去。
她的指尖猛地蜷紧,脊背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
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要去那边。”他声音压得很低,“清澜的病需人照料,她自幼在我府中长大,恩师临终托付于我。”
他顿了顿。
“我没得选。”
云昭垂下眼。
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就会被烛火照见自己惨白的脸,照见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让散落的鬓发垂下来,遮住此刻不受控制颤抖的嘴唇。
萧景琰望着她纤弱的背影,那些积压了三年的话,忽然像溃堤的水,一句一句往外涌。
“你可知当年她为何被断言为灾星?那是先太子余孽构陷恩师一门,欲以此罪名诛其全族。恩师只有这一点血脉,我不能不护。”
“我算出你命格与清澜相冲,却并非全然相克。你有凤骨,足以替她承此一劫,但不会死。我算过的,你不会死。”
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那阵熟悉的烦躁又涌上来,他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肩。
“……云昭?”
他猛地握住她的腕子,“云昭!”
她顺着他的力道倒过来,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失了所有从容。
“来人——传太医!”
第3章
太医在国师府进出了三。
第三,那盏取过血的银刃被人从林清澜院中的药炉旁搜出。
刃口淬过一味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入血则侵蚀脏腑,难救。
萧景琰踏进云昭寝阁时,内侍正跪在地上禀报搜查的结果。他听完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去了林清澜的院子。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身素衣眼眶微红的林清澜。
“刃上的毒是上月炼药时不慎沾染的。”萧景琰站在榻边,语气没有起伏,“清澜体弱,久病成医,惯常在药炉边备几味克制寒症的烈性药引。那银刃不知何时被收了去,又恰被取血的内侍带回夫人院中,是意外。”
榻上,云昭慢慢睁开眼。
她望向萧景琰,又望向他身后那道娉婷袅娜的身影。
云昭收回视线。
“是意外。”她轻声道。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蹙起,似有话想说。但林清澜适时地轻咳了一声,他到底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