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学了,反正学了也考不好。”
我看着他。
14岁的男孩,穿着一双AJ联名款球鞋,脚翘在茶几上。
那双鞋至少1500。
而我今天的课时费,到现在为止,是0。
晚上八点,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
我瘫在沙发上。
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苏晓发的:“你确定不接那个350的课?家长说只等到初五。”
第二条是我在机构的学生家长王姐:“孟老师,初六有空吗?想加两节口语课,按400算。”
第三条是另一个家长:“孟老师新年好,开学前还能约到你的课吗?你的课太难抢了。”
400一小时。
我关了屏幕,盯着天花板。
04
初四,我第一次提出想回上海。
“妈,苏晓说机构初六开课,我得提前回去备课。”
我妈正在剥蒜,手上的蒜皮掉了一桌。
她没抬头。
“初六才初六,急什么。”
“我有课要上——”
“课能比家里的事重要?你看乐乐那英语,刚有点起色,你现在一走,不白费了?”
“可是——”
“你舅妈昨天还打电话夸你呢,说乐乐回去背了五个单词。”
五个单词。
四天,五个单词。
我在机构带的学生,一节课能记住30个。
“妈,我回上海也是上课,是工作,有工资的。”
我妈终于抬头了,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一然,你跟家里人还算工资?”
这句话像个图钉,精准地扎进了某个我已经很熟悉的位置。
“你小时候读书,你舅舅帮了多少忙?你考研那年,你姑姑给你寄了多少土特产?做人不能忘本。”
3000块。
土特产。
她的账本里,永远记着别人给过我的东西。
我给别人的,不在上面。
去年中秋,我给舅舅家寄了一箱阳澄湖大闸蟹,688。过年回来的高铁票,423。给每个孩子准备的红包,6个200的,一共1200。
还有这几天从早到晚的辅导。
这些都不算。
“再待几天吧。”妈转头继续剥蒜,语气已经从商量变成了通知,“至少到初八。”
初八。
那意味着还有四天。
我没说话。
我回到房间,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我开始记一些东西。
期、时间、辅导内容、每个孩子的科目和时长。
不知道为什么要记。
但我就是想记下来。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05
初五,我发现了一件事。
中午,舅妈来接乐乐回去吃饭。
她站在门口,一边等一边刷手机。
手机屏幕很亮。
我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页面。
是某教育APP的订单截图。
上面写着:“钢琴一对一私教,800元/课时,已预约3节。”
乐乐学钢琴。
800一节课。
请专业老师。
而英语?
找我。
免费。
舅妈注意到我的目光,迅速锁了屏。
她笑了笑,说:“哎呀,乐乐说想学钢琴,我就随便给他报了个。”
随便报的。
800块一节课。
“钱老师教得可好了,在我们这儿特别有名。”舅妈把手机揣进包里,“不过英语还是得你来,外面那些机构教得不行,还死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