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江凡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听着声音。
门口那身影先是一顿，随即快步迎了出来。
“小凡？真是小凡回来了？”
母亲于素珍的声音颤着，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上下下下地打量他。
手抬起来，想摸摸他的脸，又有点不敢似的，悬在半空。
“妈，是我。”
江凡放下手里的箱子，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笑着道：“您看，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
手心是温热的，带着常年劳的粗糙茧子。
于素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三年了，一个信儿也不多往家里捎，就知道打钱……妈心里不踏实啊……”
她一边抹泪，一边死死攥着儿子的手，像是怕一松手，人又不见了。
“行了，站门口哭啥，还不让孩子进屋！”
屋里传来父亲江大海的声音，听着硬邦邦的。
顺着声音看去。
父亲那略微佝偻的身影，此时正站在厨房门口的灯光下。
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
“爸。”
江凡叫了一声。
江大海“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脚边的大箱子，眉头微微皱着。
“进去说，外头冷。”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进屋。
这时，院子外一群人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李叔，二忠兄弟，你们这是……？”
“哈哈，大海啊，我们是跟着小凡一起过来的！”
“你这儿子，了不得啊！可是给咱们江家长了大脸了！”
“就是就是！小凡现在出息大发了！”
“大海哥，桂芝嫂子，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
几个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带着熟络的笑容。
江大海和于素珍听得一愣一愣的，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一丝……不安。
儿子出息了？
还长了江家的大脸？
发生了什么？
江凡一看父母这神色，心里暗道不好。
赶紧岔开话头：“爸，妈，先进屋，进屋再说，李大爷，王婶，二忠叔……都进来坐，外头冷。”
他把人往屋里让。
一进屋，饭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都用碗扣着保温。
中间还摆着一小壶烫好的散酒。
显然，父母一直在等他吃饭。
“快，都坐，坐。”
于素珍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客人，又手忙脚乱地去拿凳子，添碗筷。
江大海则把锅铲放回厨房，搓着手走出来，眼神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儿子，眼里带着疑惑。
众人落座，寒暄了几句过年的话。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江凡身上。
“大海啊，你是不知道。”
江二忠嘴快，忍不住又夸起来：“小凡这次回来，给你们带的都是顶好的东西！看见没，那箱子里的，飞天茅台！听说现在一瓶都炒到上万了！”
江大海正摸烟，听到这话，手一抖，烟盒差点掉地上。
“上……上万？”他声音有点发，“一瓶？”
“那可不！”
李大爷接过话，说得更具体：“还不止呢！小凡这一箱，十瓶！就是十好几万！关键这还不是普通茅台，听周明说，这得是几十年的老酒，更贵！”
周明？
江大海知道这个人，是村里嫁出去姑娘的女婿。
在城里大公司当经理，见识广。
每年回来的时候，就数他最显眼了。
连他都这么说……
江大海觉得嗓子眼更了。
“还有给素珍的。”
王婶也开了口，指了指那个精致的盒子。
脸上带着羡慕道：“一条云中锦的围巾，这牌子，周明和他媳妇薇薇都认了，扫码验的真，五万二！他们小两口在城里，都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真东西呢！”
于素珍刚端了碗热汤过来，闻言手一颤。
碗里的汤晃了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却顾不上疼。
“五……五万？”
她眼睛瞪得老大，看向那个盒子，结巴道：“这……这是金子打的吗？怎么这么贵？”
“妈，那是骆马绒的，特别暖和，对颈椎好。”
江凡赶紧解释，顺便把周明和江薇薇拉出来佐证：“周哥和薇薇姐不都验过了吗？真东西，您就放心用。”
可这话，非但没让父母放心，反而让他们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连城里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婿和媳妇都认了的东西……
得值钱到什么地步？
而且，这是真不真的问题？
江大海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凡身旁，神情严肃道：“小凡，你……你跟爸过来一下。”
他声音压着，但屋里安静，众人都听得见。
江凡知道父亲想问什么，顺从地跟着他走到堂屋靠里的角落。
但也没走太远，刚好能让其他人隐约听到对话。
“你跟爸说实话……”
带着江凡来到角落。
江大海盯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更是严肃无比：“你这三年，到底在外头什么了？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他手心里都是汗。
于素珍也跟了过来，站在丈夫身边，满脸紧张地看着儿子。
江凡能感受到父母那份深切的担忧。
他故意把声音微微拔高，让屋里其他人也能听清：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没坏事，就是在魔都那边，跟几个朋友在网上弄了个小公司，正好赶上风口了，赚了点钱，这钱来得净，每一分都交过税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周哥他们公司是风月集团，做的，应该明白，现在做网络，做对了路子，是能赚钱，我也就是运气好，抓住了机会。”
这话半真半假，但把周明和“风月集团”扯进来，增加了可信度。
果然，屋里的李大爷等人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网上……好像听我儿子提过，是在网上带货，直播啥的，老赚钱了？”
“是嘞，现在年轻人都搞这个，厉害的听说一年能挣套房！”
“小凡脑子活，肯定得不差！”
“……”
江大海和于素珍听着儿子的解释，又听到村民们的议论。
他们那紧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再去看儿子时。
眼里多了几分欣慰与骄傲。
原来儿子没骗人。
他真的在创业。
下次看谁还敢说自己的儿子进去了。
腿给他打断。
而见二老终于放心下来。
江凡也是在心中暗暗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总算糊弄过去了。
就是……
目光扫视了一圈。
他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爸，我妹呢？她还没放学吗？”
“爸，妈，我哥回来没？”
还没等江大海回答。
院子外。
一声清脆的声音忽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