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语音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林川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他几乎是立刻就拨了回去。
“川子！你可算接电话了！”胖子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大排档，“我跟你说，我最近进了个群，神了！群里个个都是大神，天天晒实盘，那收益曲线，跟坐火箭似的！”
“什么群？”林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等着，我拉你！”
没等林川回应，一个微信邀请就弹了出来。群名很简单粗暴——“龙头实盘交流2群”，头像是一饱满、冲向天际的红色K线。
林川点了同意。
几乎是瞬间，他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上百条未读消息瞬间涌了进来。
群公告被置顶，用加粗的红字写着：“拒绝纸上谈兵，只晒实盘截图。吹牛的、发广告的，飞机票一张！”
而群聊内容，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一张张盈利截图像雪花一样刷屏，每一张都刺眼得让人心头发烫。
“【荣耀王者】今天又吃了五个点，这个月收益15%达成！[截图]”
“【股海小白】跟着群主大神，三个月，10万到30万！感谢大神带飞！[截图]”
“【奋斗的小青年】上班族，每天下班看一眼，收益130%，比工资强多了！[截图]”
林川一张张点开看，那些数字，那些陡峭上扬的收益曲线，像一只只手，撕扯着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时，群主，那个头像是金灿灿狮子的男人，突然@了所有人。
【狮子王】@所有人 明天重点看新能源+储能板块的龙头‘中科动力’，机构席位连续三净流入，消息面有重大利好，这是最后的上车机会！错过这次，再等一年！
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
“梭哈了！明天开盘就全仓！”
“感谢大神指路！我已满仓，坐等涨停！”
“终于等到龙头启动了，这次不翻倍我不走！”
林川看得眼花缭乱，心脏狂跳不止。这时，胖子又发来一条私聊语音：“川子，看到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这情况，靠死工资慢慢攒，猴年马月才能凑够那十万？”
是啊，猴年马月？
林川挂了电话，颓然地倒在出租屋的床上。他翻身坐起，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然后郑重地摊开了一张白纸。
一边，是医院那张写着“手术押金3万”的缴费单。
另一边，他开始列自己所有的“资产”：
小姨给的红包：2000元
自己活期 + 余额宝：1.2万元
信用卡可取现额度（扣掉手续费）：约1.5万元
大舅承诺的微信转账：5000元（待到账）
他把这些数字加起来，总和是3.4万元。
刨去各种不确定因素，他能动用的，差不多就是那3万。
这3万，是父亲能住进医院的底线，是生与死的门槛。
可后续的7万呢？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怎么填？
林川盯着纸上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拿起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几个借贷APP之间切换。
“微粒贷，额度1.5万……”
“借呗，额度2.2万……”
“度小满，额度1.8万……”
这些平时他碰都不碰的软件，此刻却像救命稻草一样。他戴着耳机，躺在床上，屏幕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
最终，他点开了一个叫“极速消费贷”的APP，界面设计得非常简洁，充满诱惑力。
屏幕中央一行大字跳了出来：“预估可贷额度：20000元，月利率0.8%，三分钟到账，是否确认申请？”
0.8%的月利率，换算成年化接近10%。
林川当然知道这个利率很高，高得离谱。但此刻，那“20000元”的额度，却像里伸出的援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犹豫了。
如果借了，他每个月就要多还近两千的利息和本金。他的工资将彻底被掏空。
可如果不借……父亲的手术怎么办？
脑海里，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以泪洗面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川咬了咬牙，闭上眼，手指猛地向屏幕上那个“确认申请”的按钮戳了下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机“叮”地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申请的20000元贷款已发放至您的储蓄账户，请查收。
钱，到了。
林川看着短信，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像签了一份的契约，浑身上下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那本父亲的旧书——《股市基础入门》。
他再次翻开扉页，那句被他刻意忽略的话，又一次映入眼帘。
“穷人最大的风险，是一辈子不敢冒任何风险。”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句话的下面，颤抖着写下了一行自己的心里话：
“不赌一把，他可能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写完这句话，林川感觉心里某个枷锁“啪”的一声断了。
他不再纠结，不再犹豫。他将“赌命”和“救命”这两个词，强行在脑子里拧成了一个选择。这不是赌博，这是拯救。这是父亲给他的启示，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扔下笔，重新拿起手机，下载了一个市面上最主流的券商APP。
打开APP，那个蓝色的“立即开户”按钮，像一只充满魔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他按照指引，一步步填写信息、上传身份证照片。当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风险条款时，他看都没看，手指飞快地向下一划到底，直接勾选了“已阅读并同意所有协议”。
他点了“提交”。
页面显示“审核中”。
林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通知。
“尊敬的林川先生，您的证券账户已成功开通，祝您顺利！”
成了。
就在他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胖子所在的那个“龙头实盘交流2群”里，群主【狮子王】又发了一条消息。
【狮子王】明天准备上中科动力的兄弟，现在扣个1，我统计一下人数，好带大家节奏！
话音刚落，林川的屏幕瞬间被无数个“1”刷屏。
“1”
“1111111”
“1”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微微颤抖。眼前闪过的，是父亲苍白的脸，是医生冰冷的数字，是二舅妈刻薄的嘴脸，是陈雪那句“连5万都拿不出”。
所有的屈辱、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疯狂的冲动。
林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键盘上按下了那个数字。
“1”
声明：故事中所有、平台、人物皆为虚构，不构成任何建议，严禁现实照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