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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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一早,林川就坐上了回老家的绿皮火车。硬座,一夜未眠。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哐当”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得他太阳生疼。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不是父亲那句故作轻松的“小阴影”,而是医生在电话里那冷静到不带一丝温度的公式化声音。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像一个巨大的白色怪兽,盘踞在城市的灰色天空下。林川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坐在了主治医生办公室的对面。

他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擦,只能紧紧攥着裤缝。

办公桌上,一摞X光片被在阅片灯上,发出惨白的光。那上面模糊的黑白影像,就是决定父亲命运的判决书。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写满了疲惫。他指着片子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指甲盖大小的白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这里,肿瘤位置比较棘手,靠近主动脉和几条重要的支气管。传统的开手术创伤大,我们建议用腔镜微创,但对技术要求高,费用也……”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林川苍白的脸色,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白。

“手术费,加上术前各项检查、术中使用的特殊耗材、住院,你至少要准备八到十万。”

林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医生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这还只是第一阶段的费用。术后的化疗、或者如果基因检测匹配需要用到的靶向药,那费用还要往上翻。你们家属先有个心理准备。另外,要去缴费处交三万押金,我们这边才能安排床位和开始做术前检查。”

三万。

八到十万。

这两个数字,像两座从天而降的大山,轰然压在林川的口,让他瞬间窒息。他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被抽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刮得喉咙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站在电梯口,周围是家属压抑的哭声、病人痛苦的呻吟、护士推着治疗车滚过时轮子发出的“咕噜”声,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黄色的记事本APP,开始一项一项地计算,像是在执行某种绝望的仪式。

活期余额 + 余额宝:1.2万

信用卡可用额度:1.8万

下个月信用卡最低还款:1500

下个月房租(涨后):2300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三万押金……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掏空,再从信用卡里套现一万八,东拼西凑,勉强能凑够。

可那只是押金!是那张进入战场的入场券!

剩下的七万,甚至更多,像一个深不见底、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正张着大嘴等着他。而他每个月六千块的工资,在还完信用卡和房租之后,连往这个黑洞里扔一块小石子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晚上,老家的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圆桌中央摆着一盘母亲特意做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可从饭局开始,就没人动过一筷子。

林川端着酒杯,站起身,一圈敬过去,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沙哑得厉害:“爸这病,钱方面……还请各位叔叔阿姨、舅舅舅妈,能帮就帮一点。我……我先谢谢大家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大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端起酒杯,脸上堆起那种生意场上特有的、略显油腻的笑容:“小川啊,你别急。你爸这病,咱们当亲戚的肯定得管。就是……唉,最近厂里效益不好,订单少了一半,我们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年底的奖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倾尽所有。

二舅妈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瞥了林川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说小川,你现在在北京,是大地方,见识广。可别学网上那些人,搞什么暴富的梦,那玩意儿就是骗人的,十赌九输。你爸现在这样,最需要的是踏实,是稳定。你呀,还是得踏踏实实打工,一步一个脚印地攒钱,那才是正道。”

她这话像一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林川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抬起头,看着二舅妈那张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突然,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脑门。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饭桌上,却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二舅妈,”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说到踏实,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上次您让我爸装的那个‘每返利’APP,说每天签到、看广告就能领几十块红包,您还记得吗?”

二舅妈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僵住了:“我……那不是看他退休了闲着嘛,想让他找点事做……”

“是,您是好心。”林川点了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上周,那个APP被公安部门通报查出来了,是典型的网络传销。我花了一天时间,帮爸把里面的几百块本金提出来,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去派出所做笔录,把那个账号给销户备案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亲戚们,补充道:“警察说,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拉人头多了,就是刑事案件了。”

饭桌瞬间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二舅妈。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挂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尖声叫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关心你爸,你还倒打一耙!你这是在咒我吗?钱的事,爱要不要!”说完,她拉着目瞪口呆的二舅,摔门而去。

饭局,不欢而散。

临走前,小姨悄悄拉住林川,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厚实的红包,压低声音说:“姨没什么本事,这里头两千,你先拿着,别让你妈知道。”

大舅则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小川,别听你二舅妈的。过几天,等厂里过来,我给你转五千!”

林川看着大舅掏出的那屏幕都裂了的旧手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又是一个为了面子而开出的空头支票。

回到自己从小住的房间,林川把所有的钱都倒在床上。红色的钞票,散乱地铺着,他数了一遍又一遍,连同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距离那个天文数字,依然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一拳砸在墙角的旧木箱上。

“哐当”一声,箱子盖弹开了。

里面全是父亲年轻时的旧东西。林川胡乱翻着,突然,一本封面已经泛黄卷边的书掉了出来。

书名是《股市基础入门》。

是父亲的。

林川愣住了,他捡起书,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开的扉页上,是父亲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迹。

上面写着一行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川混乱的思绪。

“穷人最大的风险,是一辈子不敢冒任何风险。”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被无限放大,像是被荧光笔高亮标粗了一样,嗡嗡作响。

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这句话,又看了看床上那堆可怜的钞票。

不敢冒风险?他现在的人生,除了风险,还剩下什么?

林川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撕下一张纸,铺在旧书上,开始重新计算。

可凑押金(3万): 父亲社保报销部分 + 小姨的2000 + 自己储蓄1.2万 + 信用卡取现1.8万 ≈ 3万。

资金缺口(后续): 7万以上,完全没有着落。

每一个字,都像刻刀一样,刻在纸上,也刻在他的心上。

就在他被绝望彻底淹没的时候,手机在桌上“嗡”地振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语音消息,来自那个备注为“胖子”的头像。

林川点开。

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川子!在哪儿呢?哥们我这儿,真有个机会,可能一下就能帮你搞定十万!”

声明:故事中所有、平台、人物皆为虚构,不构成任何建议,严禁现实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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