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到底是谁？！”
张承德的声音在空旷的研究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追问和压抑不住的激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姜晚身上，仿佛要洞穿她所有的伪装。
一个能炮制出细胞活性如此逆天的草药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农！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他所不知道的，精通药理的世外高人！对于一个痴迷医道、追求极致药性一生的医者而言，这无异于在茫茫黑夜中，看到了一座璀璨的灯塔。
姜晚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无措。
“张老，您……您别这样，我害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我……我就是个普通的军嫂，我哪知道他是谁啊。他就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孤寡老人，大家看他可怜，平时谁家有口吃的，就给他送点。他……他也没什么亲人，就喜欢一个人在山里捣鼓些草药，脾气古怪得很，村里的小孩都怕他。”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既把“高人”的形象描绘得符合世外隐士的特征（孤寡、脾气古怪、独居山林），又把自己摘得净净，塑造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淳朴的传话人。
张承德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她神情不似作伪，眼神清澈，不像是在撒谎。心中的激动才慢慢平复下来，但那份火热的探究欲，却丝毫未减。
也对，如此高人，行事必然低调，又岂会轻易让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几株“伪·龙涎草”上，眼神变得无比珍视，就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珍宝。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他痛心疾首地拿起另一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如此神物，竟然和这些凡草混在一起，还用这破报纸包着！这要是磕了碰了，损失一丝一毫的药性，都是对医学的犯罪！”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找来一个专门用来存放珍稀药材的玉质盒子，将那几株“伪·龙涎草”像供奉祖宗一样，一一，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生怕它们的“仙气”跑掉一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转头看向姜晚，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生硬和不屑，变成了一种近乎于讨好和热切的笑容。
“那个……姜晚同志，是吧？”他搓着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看，这药材，我能不能……先留下做个研究？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你需要什么？钱？还是别的药？只要我有的，你尽管开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神奇草药的药理分析。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能把这种草药的药性研究透彻，或许能攻克许多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比如战士们因为高强度训练，导致的不可逆的神经和肌肉损伤！
这正是姜晚想要的结果。
“张老，您看您说的。”姜晚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表情，“我一个农村妇女，哪懂这些。您是专家，这药材在您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我就是想请您给看看，既然您觉得它有用，那就留着。我……我不要钱，也不要药。能帮上部队，帮上战士们，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她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瞬间就把自己的形象，从一个来“请教”的乡下丫头，拔高到了一个思想觉悟极高的“好军嫂”的层面。
果然，张承德听完，看她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好！好同志！思想觉悟高！”他赞不绝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辜负那位……老先生的心血！我一定会把这药的价值，百分之百，不，百分之二百地发掘出来！”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递给姜晚。
“这个你拿着。”他说道，“这是我自己配制的‘活络膏’，用十几味珍贵药材熬的，对风湿骨痛、跌打损伤有奇效。外面药店买不到。你拿回去，算是……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以后，以后要是那位老先生，再有什么‘新东西’，你可……可一定要先拿来给我看看啊！”
他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他这是想通过姜晚，和那位神秘的“高人”搭上线。
姜晚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双手接过那个瓷瓶：“哎，谢谢张老，谢谢您！您放心，下次……下次我回老家，一定再去拜访那位老人家！”
她没有把话说死，留足了余地和想象空间。
目的已经达到，姜晚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说多错多。她又客气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了。
看着姜晚离去的背影，张承德捧着那个玉盒，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像是挖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立刻锁好研究室的门，拉上窗帘，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实验。
他先是取了一小片“伪·龙涎草”的叶子，用精密仪器分析其成分。结果让他大吃一惊，这株植物的成分非常奇特，里面含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活性有机物。这种有机物的能量层级，远超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植物！
随后，他进行了一项更大胆的实验。
他从楼下病房的实验室里，取来了一份因为训练事故，导致臂丛神经严重受损的战士的血液样本。在显微镜下，这份样本里的红细胞和神经细胞残片，都呈现出一种衰败、无活力的状态。
张承德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用“伪·龙涎草”叶片碾碎后稀释了一百倍的汁液，滴入了那份血液样本中。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位行医五十年的老军医，毕生难忘。
只见那滴绿色的汁液融入血液的瞬间，仿佛按下了生命的启动键！
那些原本已经失去活力的红细胞，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红润！而那些衰败的神经细胞残片，周围竟然开始生长出新的、微小的神经突触！它们在修复！在再生！
“天哪！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张承德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他看到了那些因为训练而落下终身残疾的战士们，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他知道，他手里的，已经不是普通的草药了。这是一种能够改变命运，创造奇迹的“神药”！
而带来这一切的那个叫姜晚的年轻军嫂，和她背后那位神秘的“高人”，在张承德心中的地位，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他极少动用的，直通军区后勤部最高领导的红色专线。
“喂？是刘部长吗？我是张承德！”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需要你马上来我这一趟！马上！我发现了一种……一种可能会改变我们军队医疗史的东西！”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医院大门的姜晚，并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那几株草药，在研究室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握着手里那瓶散发着药香的“活络膏”，嘴角微微扬起。
张承德这条线，算是彻底搭上了。这位老军医在军区的人脉和声望，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通过他，龙涎草的价值将会以一种最权威、最安全的方式，被逐步释放。这不仅能为她带来巨大的财富，更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符。
现在，她的个人事业，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那么，也该把精力，放回到另一条线上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算算时间，陆正那边，也该收到她放出的“鱼饵”了。
那个隐藏在军区大院里的“内鬼”，在得知案情“陷入僵局”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姜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