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这事儿算了吧。”
我躺在床上，没说话。
“小凯毕竟是孩子，他知道错了。”
“他道歉了吗？”
李建国愣了一下。
“他……不好意思当面说。但他跟我说了，说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慢慢转过头看他。
脸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但还是疼。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李建国咳了一声。
“他说，他就是想吓唬你一下。没想到水那么烫。”
我盯着他。
“吓唬我？大年三十晚上，他端着开水走进我房间，掀开被子，往我脸上浇。这叫吓唬？”
李建国被我看得有点心虚。
“那……可能是青春期，叛逆。”
“叛逆？”
我笑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得我倒吸一口气。
“我从来没有打过他、骂过他。我给他做了十年的饭，洗了十年的衣服，供他上了十年的学。他冲我泼开水，你跟我说是叛逆？”
李建国不说话了。
——
“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很平静。
“小凯为什么恨我？”
李建国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不恨你……”
“他往我脸上泼开水的时候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李建国没回答。
“他说，‘烫死你活该’。”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
“十六岁的孩子，对养了他十年的人说这种话。你告诉我，他不恨我？”
李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
“我一直不明白。”
我看着天花板，慢慢说。
“我做错了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他？我省吃俭用地供他，他有的别的孩子都有，别的孩子没有的他也有。”
“我陪他写作业，送他上补习班，他生病我请假带他去医院。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为什么他恨我？”
李建国低着头。
“小颖，孩子不懂事……”
“他为什么不懂事？”
我打断他。
“是谁教他不懂事的？”
——
李建国不说话了。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
那天晚上，李建国走后，我失眠了。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
小凯喊我“妈妈”的时候，婆婆说“她是你后妈”。
我给小凯买新衣服的时候，婆婆说“你妈妈要是还在，会给你买更好的”。
我辅导小凯写作业的时候，婆婆说“你妈妈小时候学习可好了，你随你妈”。
我做了十年饭，婆婆说“你妈妈的手艺比她好”。
我……
我从来没赢过一个死人。
——
但还有李建国。
他是亲爸。
他为什么不阻止？
——
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凯十岁生，我准备了蛋糕和礼物。
李建国带他去了他亲妈的墓地。
“爸爸带你去看看妈妈。让妈妈也知道你十岁了。”
回来的时候，小凯眼睛红红的。
他没有吃我准备的蛋糕。
他说：“我想吃爸爸买的，就我们两个人吃。”
我说：“那我切的这个呢？”
李建国说：“放冰箱吧，明天吃。”
那个蛋糕在冰箱里放了一周。
最后被我扔了。
——
小凯考上重点高中那天，李建国发了一条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