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是。”
“那就当不是吧。”穆梨转身,“我会跟孟复说,别再追究。”
她走了。
陆知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风很大,吹得他眼眶发酸。
第二天,孟复在整理大衣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糖。
糖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有些软,糖纸皱巴巴的。
囡囡破涕为笑。“原来在爸爸兜里!”
孟复抱起女儿,亲了亲。“是爸爸糊涂了,冤枉哥哥了。”
他带着囡囡来找念生,当面道歉。“对不起啊念生,是叔叔记错了。”
念生低着头,不说话。
陆知南说:“没事。”
孟复走了,王嫂看见,撇撇嘴。“哟,找到了?那昨天白闹一场?”
没人接话。
但陆知南知道,那些眼神变了。
以前是明晃晃的嫌弃,现在是孟复杂的探究,仿佛在说,就算这次没拿,下次呢?
这孩子,终究是个隐患。
4
糖事件后,孟复病了,说是郁结于心,低烧不退。
领导来了,提着一网兜苹果,医院的领导也来了,带着两瓶罐头。
穆梨那两天都没去卫生所,在家陪着。
陆知南是从邻居嘴里听说的。
“孟团长这是心病啊。”
“搁谁不堵心?好好的家,硬进来两个人。”
“穆医生也是难,组织上都说要注意影响……”
第三天,孟复好了些,能下床了。
穆梨去了趟团部,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晚饭后,她来了杂物间。
这是陆知南住进来后,她第二次来,第一次是送他们过来,说了句“缺什么跟孟复说”,就走了。
这次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念生呢?”
“睡了。”
穆梨点点头。
“陆知南同志。”她开口,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明白。”
陆知南等着。
“我和孟复,是革命伴侣,组织批准的,囡囡是我们的女儿。”
她顿了顿,“你和孩子的事,我会负责,生活费、学费,我都会出,但其他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陆知南没说话。
“这几天的事对孟复他影响很大。”
穆梨继续说,“他是知识分子,脸皮薄。院里那些闲话……我希望你能体谅。”
“体谅什么?”陆知南问。
穆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反问。
“体谅他当着你儿子的面,说他是小偷?”
陆知南的声音很平,“还是体谅他生病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知南抬起头,看着她,“穆医生,我和念生住在这里,是不是让你们很为难?”
穆梨皱起眉。
“我没有要赶你们走。”
她说,“但你也得为孟复想想。他没做错什么,平白受这些委屈——”
“那我做错什么了?”陆知南打断她。
穆梨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瘦,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你没错。”她最终说,“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得面对现实。”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我不记得你。”
穆梨一字一句,“现实是,我现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女儿。现实是,你和孩子住在这里,对谁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