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怎么了?”
我哥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你是不是……翻到什么了?”
他不拐弯抹角。
我心里一紧,笑着装傻:
“翻什么?”
“你别给我来这一套。”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在动她的东西?”
我低头不说话。
他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本本子,你拿到没有?”
我猛地抬头看他,努力控制表情。
“她死了,你不该去翻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你怕什么?”
他像是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以为你做得净?村长已经在查了。”
“你以为那些‘意外’不会被追查?”
“你不聪明,别玩这些。”
我嘴角勾起,像是听了个笑话。
“是啊,我不聪明。”
“要不然,当年怎么会以为你考上中学,是因为你努力?”
“怎么会以为你给我买文具,是因为你关心我?”
我哥盯着我,忽然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再说一遍,别玩火。”
“要是你真有那本子,那你就该烧了它。”
“你以为她活成那样,是因为她赢了吗?”
“疯子,永远都是疯子。你也一样。”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握紧了拳头。
我回到牛棚,把本子压得更深了。
然后在他那一页,划了一个红圈。
那页的最下方,有一句我妈写的小字:
“李浩必须留到最后。”
“因为他不是最坏的,但他是开始。”
我望着那一页,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我忽然意识到:这场清算,不仅是为了我妈。
也是为了——那个被替换、被牺牲、被生来背锅的我。
名单上,还有十一人。
07
小本子被我摊开在牛棚的旧木箱上。
我照着每一页,拿铅笔一笔笔誊抄,旁边画草图、标注连接线。
像是在做一道特别复杂的题目。
这一章终于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妈不是在记记。 她是在“布图”。
她的记录并不按时间线写。也不是线性思维方式。
每页之间看起来毫无逻辑,但当我试着把某几个人的名字、地址、事件放到一起,就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卡上了。
而她最常用的结构,是三角形。
她每次都同时写三个人,一主二辅。每一个小事件,背后都不止一个人参与。
比如三婶。
她负责放风,让村部偷拆我妈送去镇里的信件。
周秉义提供“精神鉴定书”的模板,把我妈送进村评比黑名单。
三狗子负责在村会上放话,说“疯女人最好还是管死比较好”。
三个人,谁都没有直接下手。
但合起来,是一张“人不见血”的网。
而我妈,在本子上画了整整八个这样的“结构”。
每一个三角形的顶点,都是她这十年被疯的节点。
我越看,越背冷。
不是怕。
是心里发空。
她在计划什么的时候,我在什么?
我在练字,在帮洗碗,在被哥哥教训功课没做对,在想“是不是我多听话一点,他们就会喜欢我”。
现在回头看,那本不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