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菜往水池里一摔，水花溅了出来。
“林敏，我告诉你，就你这种性格，当什么律师？人家客户找律师是找帮忙的，不是找吵架的！你张嘴就得罪人，还想当律师？”
我没说话。
“我看你还是报个师范吧，将来当老师，稳定。”
“我不想当老师。”
“你想不想有什么用？你得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我认得很清。”
妈妈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认得很清。”我看着她，“我从小到大，你们都说我抬杠、不会说话、情商低。但是妈，你知道我在学校是什么样的吗？”
她不说话。
“我是辩论社的，打过三次市级比赛，两次最佳辩手。”
“那有什么用？”
“我的质询能力，是指导老师说‘天生吃这碗饭的’。”
“老师说的话你也信？”
“至少比你说的话可信。”
妈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林敏！你翅膀硬了是吧？跟我顶嘴？”
“我没顶嘴。我在说事实。”
“你——”
“妈。”我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报政法大学，我要当律师。你同不同意，都一样。”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厨房。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你走！你有本事别回来！考上了也别回来！”
我没回头。
那一刻，我心里反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是因为我想证明什么。
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
在那里，“说实话”不是缺点。
“问问题”不是抬杠。
“逻辑清晰”是一种能力，不是一种罪过。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政法大学。
分数超了录取线三十多分。
成绩出来那天，妈妈没说一句祝贺的话。
只说了一句：“行，你考上了，将来别后悔。”
姐姐说：“妈，让她去吧，反正将来吃亏了她就知道了。”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考上了这么好的学校，她们不是替我高兴。
是在等着看我笑话。
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妈妈没送我。
爸爸出差了。
姐姐说有事。
我一个人上了火车，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远。
我没哭。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十八年了。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5.
大学四年，是我人生中最自由的四年。
没有人说我抬杠。
没有人说我事多。
没有人说我不会说话。
相反，我发现了一个真相：
在法学院，我这种性格，叫“有质疑精神”。
课堂上，老师抛出一个案例，问大家的看法。
别人都说“我同意”。
我说：“老师，这个案例有个漏洞。”
老师没生气，反而很感兴趣：“说说看。”
我把我的分析讲完。
老师点点头：“这位同学说得对，这正是这个案例的争议点。”
那一刻，我愣住了。
从小到大，我习惯了“说实话”被骂。
没想到在这里，“说实话”会被认可。
大二那年，我加入了学校的法律援助中心。
第一次跟着师兄师姐去接待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