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东西都变成灰烬,直到炭盆里的火彻底熄灭。
屋里弥漫着焦糊味,混着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我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把灰烬吹得满屋都是。
春杏突然说:“小姐,那盆兰花……”
我转头看。
兰花还摆在桌上,叶子更黄了,但茎处那点绿还在。
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
“这个不烧。”
“为什么?”
“因为它还没死。”
我把兰花递给春杏:“你拿着它,现在出府。去西市的花鸟市场,找一个叫老陈的花匠,把花给他。”
春杏愣住了:“小姐,我走了您怎么办?”
“你走了,我才能活。”我看着她的眼睛,“春杏,信我一次。”
她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我信。”
春杏抱着兰花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很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像是从主屋那边飘过来的,大概是林婉在弹琴。
我坐回桌边,等着。
天黑时,有人来了。
不是春杏,是张嬷嬷。
她这次没带人,一个人来的,手里拿着一个帖子。
“大小姐,”她语气有点复杂,“太后娘娘明举办赏花宴,点名要林家女儿参加。”
我看着她。
张嬷嬷垂下眼睛:“老爷夫人的意思是……二小姐替您去。”
“替我?”
“是。”张嬷嬷的声音更低了,“您病着,不宜出门。二小姐以您的名义去,也是……也是为了林家的颜面。”
我笑了。
“好。”
张嬷嬷把帖子放在桌上,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我拿起帖子。
烫金的封面,印着宫里的徽记。翻开,里面写着“诚邀林府大小姐清辞赴宴”。
林清辞。
我的名字。
现在要变成林婉的了。
我把帖子扔进炭盆——虽然里面已经没有火,但灰烬还是把它吞没了。
4
第二天,林婉一早就起来了。
我躺在静思院的床上,能听见主屋那边传来的动静——丫鬟们的脚步声、母亲的叮嘱声、林婉清脆的笑声。
她在试衣服。
“母亲,这件绯红色的好不好?还是那件鹅黄的?”
母亲的声音满是宠溺:“都好看,我的婉儿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选了绯红色。
那件衣服原本是我的。宫里赏的云锦,母亲说颜色太艳,我压不住,一直收在库里。现在拿出来给林婉,倒是正合适。
辰时三刻,马车准备好了。
林婉扶着丫鬟的手上了车,谢珩骑马跟在旁边。他今穿了件宝蓝色的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
马车经过静思院时,停了一下。
车窗掀开,林婉探出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那种胜利者的、怜悯的笑。
然后车窗放下,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声音渐渐远去。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今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但静思院在背阴处,阳光照不进来,依旧冷得像冰窖。
春杏还没回来。
我算了算时间,从西市来回要一个时辰,现在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