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你在这儿等着。”
“小姐您去哪儿?”
“去主屋。”
春杏想跟,我拦住了她。
从静思院到主屋,路很长。路上遇见几个下人,看见我都远远避开,像躲瘟神。
主屋的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谁?”
“母亲,是我。”
静了片刻,门开了。母亲站在门内,身上穿着家常的袄子,手里拿着账本。看见我,她眉头皱起来。
“清辞?你怎么来了?”
“我来求母亲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静思院太冷,我咳得厉害。”我看着她,“母亲能不能给我一碗枇杷露?太医说那个止咳。”
母亲的表情松动了。
她叹了口气:“清辞,不是母亲不给你。只是……库房的钥匙不在我这儿,你父亲收着呢。这会儿他出门了,我也拿不到药材。”
“那母亲这儿有现成的吗?”
“没有。”母亲摇头,“妹前几也咳嗽,把最后一点喝完了。”
她说着,侧身让我看屋里。
桌上摆着一个白瓷碗,碗底还剩一点褐色的药汁。碗边放着一把银勺,勺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婉”字。
那是林婉的勺子。
我盯着那把勺子看了很久。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辞,你先回去。等你父亲回来,我让他开库房拿药材,给你送过去。”
“好。”我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听见屋里传来林婉的声音:“母亲,燕窝炖好了吗?我嗓子痒。”
母亲的声音立刻软下来:“炖好了,这就让人端来。你这孩子,昨就不该去静思院,万一过了病气……”
“我担心姐姐嘛。”
“傻孩子……”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我慢慢往回走。
路过林婉的院子时,看见丫鬟端着托盘进去。托盘上是一盅炖品,盖子掀开一角,热气冒出来,带着甜香。
是血燕。
我继续往前走。
回到静思院,春杏迎上来:“小姐,怎么样?”
“没拿到。”我说。
春杏的眼睛又红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别哭。去把炭盆搬过来,我们烧点东西。”
“烧什么?”
“烧该烧的。”
春杏把炭盆搬过来。黑炭已经烧完了,只剩一点余烬。我往里面加了几湿柴,浓烟又冒起来。
然后我打开那个小包袱。
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那件谢珩送我的披风,绣着鸳鸯戏水。我把它扔进炭盆,布料遇火卷起来,很快烧成灰。
那支他送我的簪子,镶着珍珠。珍珠烧不化,在火里噼啪作响。
那些他写给我的信,厚厚一叠,用丝带捆着。我解开丝带,一封一封扔进去。信纸烧起来很快,字迹在火焰里扭曲,然后消失。
最后是那块玉佩。
我去年生辰时,谢珩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他说这是他家传的玉佩,只给未来的侯府夫人。
我握着玉佩,掌心被玉硌得生疼。
然后松手。
玉佩掉进火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春杏在旁边看着,眼泪掉下来,没出声。
火烧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