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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晋升后的第三周,赫利俄斯巢都迎来了一次罕见的“双庆典”——据国教历法,这一天是帝皇升天节的附属节,也是机械神教的“机油与数据祝福”。两个重要宗教节重叠,意味着中层的大部分区域都会举行庆祝活动,人流密集,法务部的安保压力骤增。

第三小队的所有人员都被安排了双倍巡逻班次。维克多被分配到E-2区的主广场,那里将有国教主持的大型弥撒和机械神教的公开技术展示,两边为了争夺场地已经闹了几天不愉快。

凌晨四点,维克多就起床检查装备。新发的法务官制服比学员制服更合身,也更沉重——内衬有轻型装甲板,能抵挡小口径武器和破片。配枪还是那把审判庭制式的激光,但塞弗勒斯额外批准他携带一把惩戒者霰弹枪用于人群控制。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人。脸颊上还带着旧医疗中心事件留下的浅疤,眼神比六个月前更锐利,也更疲惫。他别好前的法典徽记,调整肩甲的绑带。

“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仲裁官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莉娜,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合成咖啡。“要去广场?那边今天会很热闹。”

“听说国教和机械神教差点打起来。”维克多说。

“每年都这样。两边都要证明自己更虔诚,更有用。”莉娜递给他一杯咖啡,“但今年情况更复杂。旧医疗中心的事之后,国教的影响力受损,他们需要挽回颜面。机械神教则想趁机扩大地盘。”

维克多接过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一些。“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确保别出人命。其他的…随他们闹。”莉娜说,“塞弗勒斯队长已经和两边打了招呼:可以竞争,可以争吵,但不能暴力冲突。否则法务部会介入,而且不会留情面。”

“他们听吗?”

莉娜笑了。“你觉得呢?宗教狂热分子什么时候听过劝?”

主广场是赫利俄斯巢都中层最大的开放空间,直径约两百米,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石板,周围环绕着多层建筑。广场一侧已经搭起了国教的祭坛——金色和红色的帷幔,巨大的帝皇雕像,熏香炉散发出浓重的气味。另一侧是机械神教的展示区:各种机械设备、伺服颅骨、甚至有一台拆解的战斗侍僧,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早上七点,人群开始聚集。国教的信徒穿着最好的衣服,手持经书和圣像;机械神教的追随者则多是工人和技术员,穿着工作服,身上有油污和焊疤。两群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两半,中间留出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像两个对垒的阵营。

维克多和另外五名执法者负责维持这条分界线的秩序。他们站在中间,背靠背,面向两侧。莉娜在广场边缘的制高点建立观察点,随时报告情况。

八点整,仪式开始。国教这边,一个身穿华丽祭袍的神父登上祭坛,开始带领信众祈祷。机械神教那边,一个技术神甫启动设备,机械的嗡鸣声和二进制颂歌响起。两边都在试图用声音压倒对方。

祈祷声和机械声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混合音效。维克多感到头痛,他调高了通讯器里降噪功能的强度。

最初的半小时还算平静。但九点左右,冲突开始萌芽。一个国教信徒试图越过界线,向机械神教的展示区喷洒圣水——“净化那些亵渎的机器”。一个机械神教的技工推开了他,圣水瓶摔碎在地。

双方开始互相指责。谩骂升级。有人扔出了第一块石头。

“注意,分界线中段,冲突开始。”莉娜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维克多和队友迅速向那个位置移动。已经有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更多人正在围拢。维克多举起霰弹枪,向天鸣枪。

枪声短暂地压过了喧嚣。打架的人停了一下,但看到只有六名执法者,又继续打起来,而且规模在扩大。

“请求支援。”维克多在通讯器中说,“情况在失控。”

“所有单位注意,E-2区主广场发生群体冲突。第二、第四小队前往支援。”指挥中心回应。

但支援需要时间。而此刻,广场上的乱正在迅速蔓延。国教信徒开始投掷石块和瓶罐,机械神教的技工则使用工具和零件还击。分界线完全消失,两群人混战在一起。

维克多试图分开打架的人,但被推搡,差点摔倒。一个国教信徒挥着木棒砸向他,他侧身躲过,用枪托击打对方腹部。信徒倒地,但更多人围上来。

“使用非致命武力!”塞弗勒斯的声音突然切入通讯,“催泪瓦斯,眩晕手雷,控制场面!”

维克多从腰间取出催泪瓦斯弹,拉开拉环,扔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白色的烟雾迅速扩散,咳嗽声和咒骂声响起。其他执法者也投掷了瓦斯弹和眩晕手雷。

乱暂时被压制。但烟雾中,维克多看到一个身影正在向国教祭坛的方向移动——那是一个穿着机械神教袍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的指示灯在闪烁。

“那个拿盒子的人!”维克多喊道,“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那人冲到祭坛下方,将盒子放在帝皇雕像的基座旁,然后迅速后退。几秒钟后,盒子爆炸了。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释放出大量的白色粉末。粉末在空气中扩散,覆盖了祭坛和周围的区域。国教信徒们吸入粉末,开始剧烈咳嗽,一些人眼睛红肿流泪。

“是腐蚀性粉末!”莉娜报告,“雕像表面开始氧化!”

国教神父愤怒地咆哮:“亵渎!这是对帝皇的亵渎!”

机械神教那边,技术神甫通过扩音器回应:“那只是无害的氧化钙!如果你们的雕像连这点考验都经不起,说明它不够坚固!”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国教信徒彻底疯狂了,他们不顾催泪瓦斯的,冲向机械神教的展示区。这次不是石头和木棒,有人掏出了刀子和自制燃烧瓶。

真正的暴力开始了。

维克多看到一个人被刀子捅中腹部,倒在地上抽搐。另一个人被燃烧瓶击中,变成一个火人,惨叫着奔跑。血腥味混合着烟雾和烧焦的气味,让广场变成了。

“全体开火!镇压暴乱!”塞弗勒斯的声音冰冷,“使用实弹,瞄准持械者。”

执法者们犹豫了。向平民开火?即使他们是暴徒,这也是极端的措施。

“这是命令!”塞弗勒斯吼道。

维克多咬了咬牙,举起激光,瞄准一个正在投掷燃烧瓶的人。他扣动扳机,光束击中了那人的手臂,燃烧瓶掉在地上,没有伤人。

但其他人也开始射击。爆弹枪的轰鸣声中,暴乱者一个个倒下。广场变成了战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压过了所有噪音。

不是通过扩音器,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的声音。洪亮、庄严、充满无法抗拒的威严:

“够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暴乱者、执法者、伤员、围观者…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维克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广场。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祭坛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个神父,而是一个陌生的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眼睛是清澈的湛蓝色。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赤着脚,但身上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光辉。

不是实际的光,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光辉。看着他,维克多感到平静、安宁,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在消退。

“放下武器。”圣徒说,声音温柔但不容置疑,“放下仇恨。帝皇爱你们所有人,无论你们信仰的方式有何不同。”

奇迹般地,人们照做了。刀子、棍棒、甚至枪械,都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受伤者的呻吟停止了,仿佛痛苦被暂时缓解。

圣徒走下祭坛,穿过人群。他走过的地方,血迹消失,破损的物品复原,受伤的人伤口愈合——不是完全治愈,但明显好转。一个被烧成重伤的人,在他经过后,烧伤的皮肤恢复了正常,只留下浅浅的红痕。

“这是…”维克多低声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圣徒以赛亚。”塞弗勒斯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明显的警惕,“国教最近捧出来的新圣人。据说他能行奇迹,治愈伤病,平息纷争。我之前以为只是宣传,但现在看来…”

圣徒走到了机械神教的展示区。技术神甫警惕地看着他,但圣徒只是微笑。

“机械也是帝皇的造物。”他说,“你们的虔诚通过不同的方式表达,但本质相同。让我们和解吧。”

他伸出手,触碰那台拆解的战斗侍僧。侍僧的机械部件突然开始自行组装,咔嗒声中,它重新站了起来,但动作柔和,不再有攻击性。

机械神教的技术人员们目瞪口呆。这违背了所有机械原理。

“他妈的灵能者。”一个执法者低声咒骂。

维克多明白了。这不是神迹,是灵能。强大的、精控系的灵能,能够影响物质和意识。圣徒以赛亚是一个灵能者,而且是非常强大的那种。

在帝国,灵能者是危险的。他们可能被亚空间污染,成为混沌的通道。但国教显然接纳了以赛亚,甚至将他包装成圣人——只要他的灵能表现为“神迹”,并且服务于国教的事业。

圣徒继续在广场上行走,所到之处,冲突平息,伤痕愈合。半小时后,广场完全恢复了平静。暴乱者坐在地上,像温顺的绵羊;受伤者得到了初步治疗;连损坏的建筑和设施都部分恢复了原状。

最后,圣徒回到祭坛上,开始布道。他讲述帝皇的慈爱,讲述宽容与和解,讲述不同的信仰方式如何殊途同归。他的话语有催眠般的力量,人们如痴如醉地听着,连机械神教的技工都放下了敌意。

维克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见过混沌,见过纳垢灵,知道灵能可以伪装成任何形式。这个圣徒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布道结束后,圣徒宣布:“从今天起,我将在赫利俄斯巢都建立‘和解圣所’,为所有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无论是身体上的伤病,还是心灵上的创伤。所有信仰的人都欢迎。”

人群爆发出欢呼。国教信徒高呼“圣徒万岁”,连机械神教的人都礼貌地鼓掌。

圣徒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广场。经过维克多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维克多。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视维克多的灵魂。一瞬间,维克多感到自己的思维被翻开,记忆被浏览——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被透视的感觉。

“你在寻找真相。”圣徒微笑着说,声音只有维克多能听到,“但真相往往不是单一的。法律是工具,信仰也是工具。重要的是如何使用它们。”

说完,他继续前进,消失在人群中。

维克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那个眼神…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超然的、像观察实验标本一样的兴趣。

“收队。”塞弗勒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回要塞,我们需要谈谈。”

回到铁律堡垒后,塞弗勒斯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所有法务官和高级执法者参加。

“圣徒以赛亚。”塞弗勒斯调出资料,“三个月前出现在赫利俄斯巢都,自称是‘帝皇的使者’,展示了一系列奇迹——治愈绝症、预知未来、平息冲突。国教最初怀疑他是灵能异端,但在一次‘考验’后,大主教亲自宣布他是真正的圣人。”

“什么考验?”维克多问。

“他在大主教面前,让一个已经确认脑死亡的病人复活。”塞弗勒斯说,“整个过程被记录,没有使用任何药物或设备。之后,国教全力支持他,他的影响力迅速扩大。”

“灵能者。”雷奥副队长说,“而且很强。广场上那招群体镇静,至少是阿尔法级。”

“问题不是他的灵能等级,是他的目的。”塞弗勒斯说,“所有灵能者都要注册并接受监管,但国教以‘宗教特权’为由,拒绝让以赛亚接受法务部或审判庭的检查。他们在保护他,而他在为国教扩大影响力。”

“今天的乱,可能就是他策划的。”维克多说,“那个放腐蚀粉末的人,动作太专业了,不像是临时起意。而且时机完美——冲突升级到临界点时,圣徒出现,平息一切,收获声望。”

“有这个可能。”塞弗勒斯点头,“但我们没有证据。而且,现在全巢都的人都把他当救世主。如果我们针对他,会成为公敌。”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困境:一个可能是混沌代理人的强大灵能者,在国教的庇护下公开活动,而法务部因为政治原因无法涉。

“我们需要监视他。”维克多说,“收集证据。如果他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已经安排了。”塞弗勒斯说,“但以赛亚很谨慎。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国教提供的住所,外出时有大量护卫。而且,他有灵能感知,普通的监视很容易被发现。”

“让我试试。”维克多说,“我是新面孔,而且今天在广场上,他好像对我…感兴趣。”

塞弗勒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危险。如果他真的是混沌代理人,靠近他就是送死。”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维克多说,“如果他在策划什么,我们需要知道是什么。”

最终,塞弗勒斯同意了,但有严格的条件:维克多不能单独行动,必须有后援;不能主动接触以赛亚,只能观察;一旦感觉有危险,立即撤退。

监视从第二天开始。维克多和莉娜一组,轮流跟踪圣徒的公开活动。以赛亚的程很满:上午在和解圣所为民众治病,下午去各个社区布道,晚上有时参加国教的内部会议。

维克多伪装成求医者,混入了和解圣所。那是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大厅,摆放着简单的床铺和椅子。生病和受伤的人们排着长队,等待圣徒的触摸。

他看到了以赛亚工作的过程:轻触额头,低声祈祷,然后伤病就会显著好转。骨折加速愈合,肿瘤缩小,失明者恢复部分视力…每一次“治愈”都引来惊叹和感恩。

但维克多注意到一个细节:治愈的效果不是永久的。他在三天后回访了几个被治愈的人,发现有些人的症状复发了,只是程度较轻。而且,所有被治愈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对圣徒的崇拜达到了狂热的程度,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心理暗示。以赛亚的灵能不仅能影响身体,还能影响思想。

第四天,维克多发现了一个更不寻常的现象:以赛亚在治愈过程中,会要求被治愈者“奉献一点点信仰作为回报”。具体形式是让被治愈者佩戴一个特制的符——一个简单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维克多设法弄到了一个符。技术员托克分析后,确认金属片内部有微弱的灵能共振结构,像是一个…接收器?

“它在收集什么?”维克多问。

“不清楚。”托克说,“但设计很精巧。它不主动发射信号,只是在特定频率的灵能影响下会产生共振。可能是在积累某种能量。”

更深入的调查需要更专业的设备。维克多联系了审判庭的伊莎贝拉——她还在赫利俄斯巢都处理国教实验案的后续。

伊莎贝拉对符很感兴趣。“这可能是一种灵能聚焦器。某些混沌仪式会使用类似的东西,收集信徒的‘信仰能量’来增强施法者的力量。”

“所以以赛亚可能是在为自己积累力量?”

“或者为了别的目的。”伊莎贝拉说,“我需要更多的样本和数据。继续监视,但小心。如果他真的在进行混沌仪式,那么他一定有一个最终目标。那个目标可能很快会揭晓。”

一周后,线索来了。

以赛亚宣布,将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举行一次“大祝福仪式”,为整个赫利俄斯巢都祈福。仪式地点选在巢都中层和下层的交界处,一个废弃的矿石精炼厂。国教已经在那里搭建了临时祭坛,预计将有上万人参加。

“规模太大了。”塞弗勒斯在会议上说,“那个精炼厂的结构不稳定,容纳那么多人有安全隐患。而且下层人员混杂,容易出事。”

“但国教已经获得了行星总督府的批准。”雷奥说,“理由是‘提升民众士气,促进社会和谐’。我们找不到理由阻止。”

“那就加强安保。”塞弗勒斯说,“第三小队全体出动,加上从其他辖区调来的人手,总共五十名执法者。维克多,你负责外围巡逻。莉娜,你在制高点建立观察点。我带队在内场维持秩序。”

“以赛亚本人呢?”维克多问。

“他会是仪式的核心。据流程,他将进行长达一小时的祈祷和祝福,据说这次将展示‘真正的神迹’。”塞弗勒斯的表情严肃,“不管那是什么,我们要做好准备。”

仪式前夜,维克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墙壁是活的血肉,在缓缓蠕动。迷宫深处有光芒,他走向光芒,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眼睛。眼睛睁开,瞳孔里映出以赛亚的脸。

“你在寻找真相?”以赛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相就在这里,但你敢看吗?”

眼睛突然流出黑色的液体,液体中浮现出无数画面:赫利俄斯巢都在燃烧,人们在互相残,天空裂开,不可名状的东西从中涌出…

维克多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巢都的夜晚平静如常,但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第二天,仪式。

从下午开始,人群就开始向精炼厂聚集。不仅是中层居民,很多下层的人也来了——这是罕见的,下层人通常不被允许进入中层,但国教特别申请了临时通行许可。

到傍晚时,精炼厂周围已经聚集了至少两万人,还有更多的人在赶来。废弃的厂区被临时灯光照亮,巨大的祭坛矗立在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维克多带着五名执法者在厂区外围巡逻。他的区域是精炼厂西侧,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工人宿舍楼,视野不好,容易。

“保持警惕。”他在通讯器中说,“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收到。”队员们回应。

天色渐暗。月亮升起——赫利俄斯巢都的大气层很厚,月亮看起来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但今晚它异常明亮,透过污染的云层,投下苍白的光。

七点整,仪式开始。

以赛亚登上祭坛。他穿着纯白的长袍,在灯光和月光下,仿佛自身在发光。他没有使用扩音器,但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兄弟姐妹们。”他说,“今晚,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分裂,而是为了团结。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爱。帝皇注视着我们,祂的恩典将降临这片土地。”

他开始祈祷。用的是标准的国教祷文,但有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念诵。上万人的声音汇成洪流,在精炼厂中回荡。

维克多感到一阵眩晕。那声音有催眠效果,即使在外围,他也能感觉到灵能的波动。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巡逻。

仪式进行到半小时,一切正常。以赛亚在讲述一个关于宽容和救赎的故事,人们听得如痴如醉。莉娜从制高点报告:“未发现异常。人群平静,没有乱迹象。”

但维克多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以赛亚费这么大劲组织这场仪式,只是为了布道?

他看向祭坛。以赛亚正在做某种手势,双手抬起,仿佛在拥抱天空。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淡淡的光晕。

然后,维克多注意到了细节:那些戴着符的人——至少有几千人——他们前的符开始发出微光。光很弱,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在维克多的增强目镜中清晰可见。

所有的光都在向以赛亚汇聚,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大海。以赛亚身上的光晕越来越亮。

“他在吸收能量。”维克多在通讯器中低声说,“那些符…它们在提供灵能。”

“什么?”塞弗勒斯的声音,“说清楚。”

“所有戴符的人,符都在发光,能量在以赛亚身上汇聚。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肯定不是普通的祝福。”

塞弗勒斯沉默了几秒。“所有单位注意,准备介入。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但命令还没发出,情况就变了。

以赛亚的祈祷声突然升高,变成一种高亢的、非人的吟唱。那不是任何人类语言,音节扭曲,音调刺耳。听到这声音,人群开始动,有些人抱着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符的光变得强烈,几乎刺眼。能量汇聚的中心,以赛亚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内部有光芒在流动。他的眼睛完全变成白色,没有瞳孔。

“灵能过载!”莉娜报告,“读数爆表!他在进行某种大型仪式!”

“阻止他!”塞弗勒斯下令,“执法者,前进!疏散人群!”

但已经晚了。

以赛亚举起双手,发出一声尖啸。尖啸声中,精炼厂上空的云层突然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月光透过漩涡中心照射下来,变成一道苍白的光柱,笼罩整个祭坛。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显现。

不是实体,而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幻影。它有无数的触手和眼睛,身体在不断变化形状,像是一团有生命的雾气。幻影的中心,有一个类似面孔的结构,但那面孔在不断融化重组,发出无声的尖叫。

混沌恶魔。即使没有见过,维克多也本能地知道那是什么。亚空间的实体,通过以赛亚的仪式被召唤到现实世界。

人群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恐惧取代了虔诚,人们开始尖叫、推搡、逃跑。踩踏发生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开火!”塞弗勒斯吼道,“攻击那个幻影!阻止它完全显现!”

执法者们开火了。爆弹、激光、等离子束射向幻影,但大部分穿过它的身体,没有造成伤害。幻影是半灵体状态,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以赛亚站在祭坛上,大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圣徒,而是混合了多重音调,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看啊!这就是真相!”他喊道,“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亚空间的力量!所谓的‘信仰’,不过是愚昧的盲从!而我,将用这力量重塑这个世界!”

幻影开始实体化。它的触手延伸,抓住几个逃跑的人,将他们提到空中。那些人在触手的缠绕中迅速瘪,生命力被吸,变成尸落下。

“需要灵能反击!”维克多在通讯器中喊道,“普通武器没用!”

“审判庭小队在哪里?”塞弗勒斯问。

“正在赶来,但至少需要十分钟!”伊莎贝拉的声音入通讯。

十分钟,足够这个恶魔光现场所有人。

维克多看着那个幻影,大脑飞速运转。混沌恶魔…亚空间实体…需要灵能或神圣力量才能对抗。但他们没有灵能者,也没有国教的祝福武器…

突然,他想起了旧医疗中心事件。主教在最后时刻按下的那个装置,召唤了未完成的圣卫。那个装置…

他在腰包里摸索,找到了从旧医疗中心带出来的一个小东西——一个数据存储芯片,里面除了实验数据,还有一个加密文件,他还没时间破解。但芯片本身有一个有趣的特征:外壳是由圣骸金属制成的,那种金属对灵能有抑制效果。

一个疯狂的想法。

“莉娜!”他喊道,“我需要你瞄准以赛亚手上的那个东西——他右手戴的戒指,看到了吗?”

透过狙击镜,莉娜回答:“看到了。一个银色的戒指,中心有宝石。”

“那是灵能增幅器!打掉它!”

“距离太远,而且他在移动…”

“试试!”

莉娜深吸一口气,调整瞄准镜。她使用的是审判庭提供的反器材狙击,射程和精度都足够,但目标很小,而且在不断移动。

她扣动扳机。

划破空气,穿过混乱的人群,精确地击中了以赛亚右手食指的戒指。金属撞击声被尖啸淹没,但维克多看到戒指碎裂了。

以赛亚的吟唱突然中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幻影的实体化过程停滞了。它开始变得不稳定,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闪烁。

“就是现在!”维克多喊道,“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幻影!”

执法者们再次开火。这次,攻击有了效果。幻影开始消散,像是雾气被风吹散。它发出愤怒的尖啸,伸出一触手,刺向以赛亚。

以赛亚试图躲避,但触手太快,刺穿了他的膛。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从自己口穿出的半透明触手。

“不…”他喃喃道,“这不应该是…”

幻影完全消散了。随着它的消失,以赛亚口的触手也化作光点,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流着黑色血液的伤口。

以赛亚跪倒在地,咳嗽,黑色的血从嘴角流出。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衰老,皮肤起皱,头发变白脱落。灵能的反噬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人群四散奔逃,只剩下法务部的人和少数伤者。维克多跑向祭坛,塞弗勒斯和雷奥紧随其后。

他们到达时,以赛亚已经奄奄一息。他躺在血泊中,看着天空,眼神空洞。

“为什么…”他低声说,“我只是想…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用混沌的力量?”塞弗勒斯冷冷地问。

“力量…没有善恶…只有用途…”以赛亚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答应我…只要我召唤祂…就给我重塑世界的力量…”

“他们是谁?”

以赛亚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扩散,呼吸停止。

死了。

但事情还没结束。伊莎贝拉的审判庭小队这时赶到,迅速接管现场。他们检查了以赛亚的尸体,确认了他的灵能者身份,并在他的住所搜出了大量混沌仪式的物品和文献。

证据表明,以赛亚确实是一个混沌崇拜者,他崇拜的是奸奇——变化与诡计之神。他所谓的“神迹”都是灵能伪装,目的是收集信仰能量,最终召唤奸奇的恶魔。国教高层并不知情,他们真的以为他是圣人。

“但有一个问题。”伊莎贝拉在事后简报中说,“以赛亚的灵能很强,但凭他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召唤仪式。他有协助者,而且协助者在帝国体系内部,权限很高。”

“谁?”维克多问。

“不知道。以赛亚的所有记录都被精心清理过,我们找不到直接线索。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的仪式虽然失败了,但策划者不会放弃。他们还会尝试。”

简报结束后,维克多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回想整个事件。

圣徒以赛亚,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背后却是混沌的代理人。而那些崇拜他的人,那些被他的“神迹”感动的人,不过是他的工具和燃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表面之下永远是更深的黑暗。你以为找到了光明,但那光可能来自之火。

他想起以赛亚临死前的话:“力量没有善恶,只有用途。”

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法律是工具,信仰是工具,灵能也是工具。但工具的使用者决定了它的性质。在错误的手中,任何工具都可能变成武器。

窗外,赫利俄斯巢都的夜晚依然喧嚣。但维克多知道,在那喧嚣之下,阴谋仍在继续。以赛亚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他摸了摸前的法务官徽记。金属冰凉。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到底。无论前方是什么黑暗,他都必须面对。

因为在这个宇宙,退缩就意味着死亡——不仅是肉体的死亡,更是灵魂的沦陷。

他闭上眼睛,开始计划下一步。

以赛亚的协助者是谁?国教内部有叛徒?还是更高层的人?

线索断了,但总会留下痕迹。他要找到那些痕迹,揭开更深层的真相。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大,更警惕,更…无情。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仁慈是奢侈品,而他已经负担不起了。

远处,巢都的钟声响起。沉重,悠远,像是在哀悼死去的圣人,又像是在警告活着的人:黑暗从未远离,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维克多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数据板。

工作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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