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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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伊甸之笼 · 守墓人与星火

星核在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像要震碎肋骨。那并非单纯的共鸣,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警报意味的刺痛,仿佛他体内的“火种”在向所有同类尖啸:“危险!污染!毁灭!”

名为“湮灭者”的灰色造物,面部的红色光缝微微亮了一度,像是在“凝视”林晓——或者说,凝视着他口失控溢出的银蓝光芒。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立,像一座为这片“墓场”量身定做的、冰冷的墓碑。

「分析……失败……信号……混乱……」 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受到强烈扰的广播,「它不是……基金会造物……结构……与‘噬痕’低熵侵蚀特征……吻合度87%……它在此……守候……可能……以逸待劳……」

以逸待劳?等谁?等路过的“种子”?还是等……像他这样,因为共鸣而自投罗网的“火种”?

林晓的思维因剧痛而近乎停滞,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死死盯着湮灭者,脚下缓缓后移,试图退回刚刚的转运舱。

就在他脚步挪动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林晓甚至没看清那东西的动作,只觉得左肩骤然一凉,随即是炸裂般的剧痛!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能量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了身后转运舱的合金舱壁。没有爆炸,没有火光,被击中的区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样,瞬间消失了一个碗口大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空洞,露出后面复杂的管线,而管线也无声地缺了一段。

不是被破坏,是被抹除了。

林晓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住左肩。防护服(还是从营地穿出来的那套)被无声地切开,皮肤上一道焦黑的灼痕,更深层的肌肉传来被某种力量侵蚀的痛楚,仿佛那一小块组织正在失去“存在”的基。

「……熵增武器……直接……移除局部信息结构……不可愈合……」 影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电噪音。

湮灭者依旧没有移动。它只是抬起了右臂,那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一个平滑的、带有三个微小发射孔的聚合体。红色光缝锁定了林晓。

它会下一击就彻底“抹除”他。

逃不掉。狭窄的月台,唯一的退路(转运舱)已被封堵。对方的速度和武器超出了他的认知。

恐惧,冰冷的、纯粹的恐惧,第一次不是来自未知的“噬痕”或庞大的基金会,而是来自眼前这个沉默的、高效的、只为“抹除”而存在的实体。它会把他从这个宇宙的“账本”上净净地擦掉,连一点灰烬都不留。

绝望中,林晓的意识反而被到了绝境的角落。他不再去想战术,不再去分析。求生的欲望化作最原始的咆哮,与他口那颗因剧痛和威胁而暴怒的星核,轰然共鸣!

“啊——!”

不是他在喊,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借着他的喉咙,发出了一声穿越物质与能量界限的尖啸!

嗡——!!!

以林晓为中心,一股可见的银蓝色能量冲击波悍然炸开!不再是之前引导的细微能量,而是星核被外部“同类死亡场”和致命威胁后,无意识爆发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性释放!

这股能量没有直接冲向湮灭者,而是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扫过了整个破败的月台,扫过了那些隐藏在灰尘下的、死寂的银白纹路!

奇迹发生了。

那些早已熄灭、残破不堪的古老灯具,那些被灰尘覆盖的月台立柱,那些铁轨旁锈蚀的金属残骸——但凡还残留着一丁点与“守望者”文明相关的物质或能量结构,此刻都在银蓝光芒扫过的瞬间,如同垂死者被强心剂,骤然亮起了回光返照般的、极度黯淡的、断断续续的光芒!

整个地下“墓场”,在这一刹那,被无数细碎的、明灭不定的银蓝光点点亮,仿佛沉睡的星图被短暂唤醒!

这突如其来的、大范围的能量“噪音”和光线变化,明显扰了湮灭者的锁定系统。它面部的红色光缝急速闪烁了几下,抬起的武器臂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足零点一秒的偏转和迟滞。

就是这不足零点一秒!

林晓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遵循着影在痛苦中强行发送的最后指令,以及星核爆发的力量残余,向前——不是冲向湮灭者,而是冲向月台边缘,那堆最庞大、锈蚀最严重的机械设备残骸!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左肩的伤痛被肾上腺素彻底掩盖。

湮灭者反应过来,武器臂红光微闪,第二道暗红光束射出!

但林晓已经扑到了那堆残骸后面。光束击中了残骸外围一个巨大的齿轮,齿轮无声地消失了一大块,但残余的结构足够厚重,暂时挡住了直击。

林晓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后面,剧烈喘息,口星核因刚才的爆发而传来阵阵空虚的灼痛,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他“听”到湮灭者开始移动了,沉重的、金属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踏碎了月台上陈年的灰尘和碎屑。

冷静。必须冷静。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因爆发而紧握的右手——那枚陆承宇给的金属片,此刻正微微发烫,屏幕(如果有的话)一片漆黑,但边缘却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幽绿色光芒,并且以一个固定的频率闪烁着。

这不是指引信号。

这更像是……应答信号?或者……激活信号?

与此同时,他身下这堆看似废铁的残骸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的机械心脏被微弱电流了一下的——“嗡”……

「……金属片……是‘信物’……也是‘激活密钥’……这堆‘残骸’……不是垃圾……」 影的声音虚弱,但强行凝聚着,「扫描……内部有未完全损毁的……古老能量回路……与星核频率……部分兼容……」

林晓猛地醒悟!陆承宇给他的,不仅仅是一条逃生路线!这个“南-7”站台,这个“墓场”,很可能是一个废弃的、未被基金会完全掌握的前守望者设施!金属片能激活这里的残留系统!

湮灭者的脚步声停在残骸另一侧,很近。它似乎在评估,或者等待最佳的“抹除”角度。

没有时间了!

林晓将全部意识,连同手中发烫的金属片,一起狠狠按在身下冰冷锈蚀的金属表面!不是引导能量,而是疯狂地向内“灌注”自己星核中残存的所有力量,同时发出最强烈的、混杂着求生欲与古老使命感的意念呼喊:

「启动!帮我!」

嗡——!!!

残骸内部,那微弱的心脏搏动声,骤然变得清晰、有力!

以林晓手掌按压处为中心,一片复杂的、残缺但依然闪耀的银白色能量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在巨大的残骸表面蔓延开来!锈蚀的金属外壳在纹路亮起的地方纷纷剥落,露出下方依然光滑、流淌着微光的真正材质!

这本不是机械设备残骸!

这是一台严重受损、被伪装废弃的……某种载具或者防御装置的残骸主体!

咔!咔!轰!

残骸侧面,一块巨大的“锈铁板”猛地向外弹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勉强能容一人钻入的洞口!内部,有极其黯淡的、呼吸般明灭的仪表光芒!

几乎在同一瞬间,湮灭者的武器臂绕过残骸边缘,红光凝聚!

林晓想也没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那个突然打开的洞口!

在他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刹那——

嗤!

暗红色的抹除光束,擦着他的脚后跟,击中了洞口边缘。

洞口外部那刚刚亮起的银白纹路,瞬间熄灭、消失了一大片,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洞口本身,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由内部机制驱动,猛地向上闭合!

“砰!”

厚重的、不知名材质的舱门,将湮灭者那冰冷的红色目光和致命的抹除光束,彻底隔绝在外。

林晓瘫倒在狭窄、冰冷的舱室地板上,眼前发黑,耳边只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舱门外隐约传来的、湮灭者用某种未知方式攻击舱门的沉闷撞击声。

砰……砰……

但舱门纹丝不动。这残骸内部的材质,显然比外部伪装要坚固得多。

暂时……安全了?

他躺在黑暗里,左肩的伤口和口星核的空虚剧痛一同袭来,几乎让他昏厥。手中的金属片已经不再发烫,光芒也熄灭了,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初步扫描……舱室为……小型穿梭艇的……紧急避难舱段……主体损毁率91%……维生系统离线……动力系统离线……导航系统……残留最后一段……预设坐标信息……」

影的声音微弱,但已不再断续。

“坐标……通向哪里?”林晓沙哑地问。

「坐标指向……南极洲冰盖……边缘某处……经纬度与已知人类科考站……均不吻合……」

南极……边缘……

林晓在黑暗中,缓缓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痛苦的抽气。

他从基金会北极基地下的“摇篮”逃出,穿越半个虚拟大陆,潜入地下管网,躲过“清洁工”追,在“墓场”遭遇“噬痕”守墓人,最后……竟然钻进了一艘三万年前的破烂飞船残骸里,而这残骸最后的导航,指向南极。

指向那个冰封着“主锚点”、等待他去唤醒、去承担一切的地方。

这真是一条……无比讽刺、又无比宿命的逃亡之路。

舱门外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停止了。湮灭者或许离开了,或许在等待。但这艘死去的飞船残骸,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古老的尊严,拒绝被“噬痕”的造物从外部玷污。

林晓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他摸索着,从贴身小包里掏出止血剂(营地物资),胡乱喷在左肩的伤口上。那被“抹除”边缘擦过的伤口,愈合异常缓慢,仿佛拒绝被常规的医疗手段修复。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星核的能量正在极其缓慢地自我补充,像一口近乎涸的泉眼。

他闭上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听着自己虚弱的心跳,和残骸深处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临终叹息般的能量余音。

南极。

还有很远的路。

而追者,绝不会只有身后的“湮灭者”。

但至少此刻,在这艘三万年前的坟墓里,他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以及一个明确的、冰冷的方向。

他握紧手中冰冷的金属片,如同握着一块从已沉没的陆地上拾起的、指向新大陆的破碎罗盘。

破晓之路,始于一座坟墓,指向一片冰渊。

而火焰,已在冰封的棺椁中,悄然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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