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机冲破云层,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时,我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顾衍。
再见了,我那可悲又可笑的三年。
飞机降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空气湿,带着南方特有的、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和北方那个燥冰冷的都市截然不同。
我按照事先查好的攻略,打车去了一个离市区稍远、但环境清幽的疗养院。这里接收需要长期静养的病人,医疗条件算不上顶尖,但足够应对我目前的状况,更重要的是——安静,远离一切我不想见的人和事。
办理入住,见主治医生,又是一系列检查和沟通。医生看着我的病历,眉头紧锁,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制定了初步的舒缓治疗方案。
“江小姐,你的情况……我们尽量减轻痛苦,提高最后这段时间的生活质量。”医生委婉地说。
我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
我的病房在二楼,有个小小的阳台,望出去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绿意盎然,开着不知名的花。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慢慢收拾着不多的行李,把那个铁皮糖果盒子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有顾衍助理的,还有我娘家那边的。大概是顾衍终于发现我没在家,也没去常去的地方,开始找了?还是家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都没回。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顾衍”的名字上。
看了很久,然后,我点开编辑,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乃至社交账号——一一拉黑,删除。
动作很慢,却很坚决。
做完这一切,我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掐断了最后一丝微弱的联系。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我躺到床上,柔软的枕头接纳了我疲惫不堪的身体。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着了。没有需要应付的交际,没有需要维持的体面,没有需要揣测的冷漠,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名为“婚姻”的牢笼。
也许,在这里,我可以稍微喘口气。
可以稍微……像个真正的人一样,度过最后的子。
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没有梦。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熟悉的、细密尖锐的疼痛唤醒。胃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割。
我蜷缩起来,额头冒出冷汗。药……药在抽屉里。
我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柜,指尖刚碰到抽屉把手,一阵更猛烈的痉挛袭来,我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从床上滚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我摔在地板上,撞倒了旁边的椅子。
疼痛铺天盖地,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我试图呼吸,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视线里的光线迅速暗淡、扭曲。
要死了吗?
就在这里?
也好……
最后的念头闪过,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失去意识前,我仿佛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第四章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裹挟着沉重的下坠感。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像破冰的鱼,艰难地浮上水面。首先感知到的是明亮的光线,隔着眼皮也能感到的亮。然后是一种古怪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漂浮感,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