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前方是什么。治疗?痛苦?还是更快的终结?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我从行李箱侧袋拿出医生开的止痛药,抠出两粒,就着桌上半杯凉水吞了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疼痛依旧清晰。我蜷缩着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意识浮沉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也是这么一个晚上,我摔倒在泥泞里,膝盖磕破了,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小男孩跑过来,脏兮兮的手心里躺着一颗快要化掉的水果糖。
“别哭了,”他说,声音稚嫩,“给你糖吃。吃了甜的,就不疼了。”
糖纸是透明的,里面的糖块是橘黄色的,沾了点灰。但我接过来,放进嘴里。
真甜啊。
甜得盖过了所有委屈和疼痛。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一颗糖。
后来,那个给我糖的小男孩,成了我的丈夫。
可他再也没给过我糖。
他只给了我漫无止境的冰冷、忽视,和如今心口这个血肉模糊、再也无法愈合的洞。
止痛药似乎起效了,疼痛变得迟钝而遥远。睡意像水般涌来。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想。
顾衍,那颗糖的甜,我记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糖早就化了,甜味也早就散了。
只剩下一嘴的苦涩,和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第三章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轮子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在过分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已经被钟点工提前过来收拾过了——顾衍的命令总是高效。焚烧的痕迹消失了,垃圾桶换了新的,空气里喷了清新剂,盖住了那股焦糊味。墙壁上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浅色的印子,提醒着那里曾经挂过什么。
一切恢复整洁、冰冷、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疯狂的焚烧,只是我病重恍惚间的一场幻梦。
也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三年、却从未感受过一丝温暖的地方,然后拉开门,走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是昨晚我提前约好的车。他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简单的行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什么都没问,沉默地帮我放好箱子。
“去机场。”我坐进后座,报出目的地。
车子驶离碧海湾,驶离这座象征着财富与冰冷的牢笼。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熟悉的街道、商场、顾氏集团高耸入云的大楼……一点点缩小,远去。
没有不舍,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手机安安静静,顾衍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他大概还没醒,或者醒了,也并不在意我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毕竟,一个“懂事”的联姻妻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安静、不惹麻烦。
机场永远是繁忙的。人流穿梭,广播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抽离现实的恍惚感。
我办理了托运,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我吃了点随身带的软面包,喝了热水,强迫自己积蓄一点体力。
登机,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