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4章

梁叶盯着手中的玉佩碎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白色的玉石在血污中泛着微弱的光泽,边缘断裂处很新,像是最近才被破坏。云纹雕刻得极其精致,每一道纹路都流畅自然,透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味——那是工艺,是传承,是与屠宰场格格不入的雅致。

他迅速将玉佩碎片塞进怀里最深处的内袋。

心脏在腔里剧烈跳动。

这玉佩不属于妖兽。

风影豹是肉食性妖兽,但它们的消化系统无法分解玉石。而且,玉佩边缘的断裂痕迹很新,断裂面还残留着某种锐器切割的痕迹——像是被刀剑劈开。

有人带着这块玉佩,被风影豹袭击了。

或者……

梁叶看向屠宰场深处,那里是血屠帮众经常出入的区域。

或者,有人带着这块玉佩,被送到了这里。

“喂!发什么呆!”

监工张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叶立刻转身,低头继续处理风影豹的尸体。刀刃划过皮毛,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动作熟练,眼神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张三走到工作台前,盯着梁叶看了几秒。

“三天时间快到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考虑得怎么样?”

梁叶没有抬头,继续剥皮。

“张监工,我就是个苦工。”他说,“只想老老实实活,挣口饭吃。您说的那些事……我不了。”

张三笑了。

笑声很冷。

“不了?”他凑近一步,声音几乎贴着梁叶的耳朵,“那你告诉我,一个普通苦工,是怎么在血池里活下来的?是怎么一夜之间,伤口愈合大半的?”

梁叶手中的刀停顿了一瞬。

“运气好。”他说。

“运气?”张三直起身,拍了拍梁叶的肩膀,“行,那就当是运气。三天后,我再来问你一次。到时候,希望你的‘运气’还能这么好。”

他转身离开,靴子踩在血水混合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梁叶继续工作。

但怀里的玉佩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口。

***

接下来的三天,梁叶变得更加低调。

白天,他像所有苦工一样,麻木地完成定额。剥皮,剔骨,分割内脏。动作标准,效率适中,既不突出也不落后。监工们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永远低着头,眼神盯着手中的刀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血肉。

但暗地里,他在观察。

观察血屠帮众。

那些佩戴血色匕首标志的人,每隔两三天就会押送一批“货物”进入屠宰场。有时是妖兽——风影豹、铁背熊、赤鳞蟒,实力越来越强,身上往往带着新鲜的战斗伤痕。有时是……

人。

梁叶第一次看到时,是在第三天傍晚。

夕阳将屠宰场染成一片血红。苦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收工。就在这时,屠宰场东侧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五名血屠帮众押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那三个人都穿着破烂的修士服,身上布满伤痕。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左臂齐肩而断,伤口用粗布草草包扎,还在渗血。他脸色惨白,嘴唇裂,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某种不屈的光芒。

另外两个是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大腿被利器贯穿,每走一步都留下血脚印。女的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划到下巴,一只眼睛已经瞎了。

“快点!”

血屠帮众推搡着他们,走向屠宰场深处的一个特殊区域——那里不是处理妖兽的地方,而是……

梁叶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见过那个区域。

那是“肉畜”处理区。

专门处理那些被判定为“无用”或“危险”的修炼者。

“不……不要……”断臂的中年男子突然挣扎起来,“我是凌云宗外门执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一名血屠帮众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血色匕首。

匕首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寒光。

中年男子的喉咙被割开。

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像一朵绽放的红花。他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缓缓倒下。

另外两个年轻人发出尖叫。

但很快,声音戛然而止。

匕首再次挥动。

一刀,两刀。

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血屠帮众收起匕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尸体走向处理区。那里已经有几个苦工在等待,他们面无表情地接过尸体,开始剥皮,剔骨,分割。

像处理妖兽一样。

梁叶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剥皮刀的刀柄。

指节发白。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新鲜的人血,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能听到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那是人类的骨骼,比妖兽的骨头更脆,更……熟悉。他能看到那些苦工麻木的眼神,他们像机器一样工作,仿佛眼前不是同类,只是一堆待处理的肉。

医者的本能在他体内尖叫。

他想冲过去,想阻止,想救人。

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凝气二层。

面对五名至少凝气四层的血屠帮众。

冲过去,就是死。

梁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夜晚。

苦工宿舍区一片死寂。

大多数苦工累得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霉烂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基调。

梁叶躺在草堆上,睁着眼睛。

月光从墙壁缝隙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他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怨念聚合石,微微发烫。

玉佩碎片,温润冰凉。

白天看到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三个修炼者临死前的眼神——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不甘。血屠帮众冷漠的表情。苦工麻木的动作。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凌云宗外门执事……”

梁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凌云宗。

他记得这个宗门——在故事设定里,是修仙门派,注重正统修炼,视他为异类,初期与主角敌对。

但那个中年男子,临死前报出这个名号,是想威慑血屠帮众。

这说明,凌云宗至少表面上,是“名门正派”。

可血屠帮众毫不犹豫地了他。

要么,血屠帮本不怕凌云宗。

要么……

梁叶坐起身,从怀里掏出玉佩碎片。

月光下,云纹更加清晰。

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某种韵律,像是某种阵法,或是某种标识。他仔细抚摸断裂的边缘,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灵力残留——很微弱,几乎消散殆尽,但确实存在。

这玉佩,是法器。

或者至少,是蕴含灵力的信物。

属于凌云宗。

为什么会出现在风影豹的胃袋里?

梁叶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可能性一:凌云宗弟子带着玉佩,被风影豹袭击,玉佩被吞入腹中,弟子死亡或逃脱。

可能性二:凌云宗弟子带着玉佩,被血屠帮袭击,玉佩被夺,弟子被,玉佩被扔给风影豹当“零食”。

可能性三……

梁叶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可能性三:凌云宗弟子带着玉佩,来到屠宰场,与血屠帮有某种交易或冲突。玉佩在冲突中碎裂,一半被弟子带走或遗失,另一半被风影豹吞下。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事实——

凌云宗和血屠帮,有交集。

而且,不是友好的交集。

梁叶将玉佩碎片收好,盘膝坐正。

他开始运转戮天诀。

血煞之气在体内流转,带来力量,也带来戮的欲望。他能感觉到,每次修炼时,那股欲望都在增强——想撕碎,想破坏,想将眼前的一切都染成血色。

医者的理智死死压制着它。

但压制得越来越吃力。

【戮天诀修炼中……】

【血煞之气吸收效率:中等】

【经验值+3】

【当前经验值:87/2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梁叶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他需要变强。

更快地变强。

但戮升级系统,需要戮。

妖兽,可以。

人……

梁叶握紧拳头。

医者的信念在挣扎。

但白天看到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三个修炼者被像牲畜一样宰。

血屠帮众冷漠的眼神。

如果不变强,他也会变成那样。

一具尸体。

一堆肉。

***

第四天清晨。

梁叶像往常一样走向工作台。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今天的屠宰已经开始了。苦工们麻木地工作,监工提着鞭子巡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梁叶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

他观察到,血屠帮众出现的频率增加了。

从每隔两三天,变成几乎每天都有。他们押送来的“货物”也越来越杂——除了妖兽和受伤的修炼者,偶尔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第五天下午。

血屠帮众押送进来一个铁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妖兽,也不是人。

而是一团……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浓稠的墨汁,在笼子里不断蠕动、变形。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但梁叶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苦工们下意识地远离那个笼子。

就连监工们,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忌惮。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苦工低声嘟囔。

“闭嘴!”监工一鞭子抽过去,“活!”

梁叶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铁背熊尸体。

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那个铁笼。

血屠帮众将铁笼拖到屠宰场最深处的一个封闭区域——那里平时很少开放,门口有阵法禁制。铁笼被拖进去后,石门缓缓关闭。

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慢慢消散。

但梁叶能感觉到,怀里的怨念聚合石,突然剧烈发烫。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怀里,按住石头。

石头在掌心震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

晚上,梁叶再次来到血池边。

这次,他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十步之外,盯着暗红色的池水。

池水微微荡漾,像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池底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梁叶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池水静止了一瞬。

然后,那个古老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

“阴影……魔物的碎片……”

“魔物?”

“从……深渊裂缝……逃出来的……垃圾……”

意念断断续续,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或是……神智不太清醒。

梁叶皱眉。

“血屠帮抓它做什么?”

池底传来低沉的笑声。

“实验……献祭……或者……喂食……”

“喂食?”梁叶心脏一紧,“喂给谁?”

池水突然剧烈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池底挣扎。

那个意念变得狂躁:

“滚……离开……否则……吞噬你……”

梁叶后退一步。

他能感觉到,池底的怨念在暴涨。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浓稠,几乎让人窒息。怀里的怨念聚合石烫得吓人,像要烧穿他的衣服。

他转身离开。

但那个意念,在他脑海中留下最后一句话:

“他们……在养……怪物……”

***

回到宿舍,梁叶坐在草堆上,久久不语。

血屠帮在养怪物。

用妖兽,用修炼者,用魔物碎片。

养在屠宰场深处。

养在……血池下面?

梁叶摇头。

不对。

血池里的存在,虽然危险,但似乎对血屠帮没有好感。那个意念提到“他们”,显然指的是血屠帮。

那么,怪物养在别处。

屠宰场深处,那个封闭区域。

梁叶想起白天的铁笼,那团黑影,那股阴冷的气息。

如果血屠帮真的在养怪物,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统治这片区域?

对抗凌云宗?

还是……更大的阴谋?

梁叶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在成为“饲料”之前。

***

第六天,梁叶做出了决定。

傍晚收工时,张三再次找到他。

“时间到了。”张三说,眼神里带着审视,“最后一次机会。,还是不?”

梁叶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

“张监工,我想好了。”他说,“我。”

张三笑了。

笑容里带着满意,也带着一丝……残忍。

“聪明人。”他拍了拍梁叶的肩膀,“明天晚上,子时,来这里找我。任务细节,到时候告诉你。”

他转身离开。

梁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他当然不会真的为血屠帮卖命。

但接受任务,是获取信息的机会。

也是……离开的机会。

***

第七天,梁叶像往常一样工作。

但今天,他分配到的是一头“赤鳞蟒”。

这种妖兽体型巨大,鳞片坚硬如铁,处理起来极其费力。大多数苦工都不愿意接,但梁叶主动要求。

监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头同意。

梁叶拖着赤鳞蟒的尸体,来到自己的工作台。

他开始剥皮。

刀刃划过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赤鳞蟒的血液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腥臭,溅到手上,有种灼烧感。

梁叶动作很慢。

他在观察。

观察赤鳞蟒的胃袋。

这种妖兽消化能力极强,能吞下比自身大数倍的猎物。胃袋里,往往会有一些……残留物。

刀刃划开胃袋。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梁叶屏住呼吸,用刀尖在里面翻找。

未消化的妖兽残骸。

几块碎骨。

一些植物的纤维。

然后……

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物。

梁叶皱眉,用刀尖挑出来。

那是一块骨头。

人类的指骨。

上面还套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已经变形,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式。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

“凌云”。

梁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迅速将指骨和戒指塞进怀里。

然后,继续工作。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怀里的玉佩碎片,指骨,戒指。

像三块烧红的炭。

烫着他的口。

烫着他的理智。

***

傍晚,收工。

梁叶回到宿舍,关上门。

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摆在草上。

玉佩碎片,温润冰凉。

指骨,苍白僵硬。

戒指,银色变形。

月光从缝隙透进来,照在三样东西上。

梁叶盯着它们,久久不语。

凌云宗弟子,带着玉佩,来到屠宰场。

死了。

尸体被赤鳞蟒吞下。

或者,被血屠帮扔给赤鳞蟒当饲料。

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

凌云宗和血屠帮,已经开战了。

至少,是暗地里的冲突。

而屠宰场,是战场之一。

梁叶将三样东西收好,躺回草堆上。

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子时。

他会去见张三。

接受那个“任务”。

然后……

找到离开的路。

在成为下一具尸体之前。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