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叶靠在石堆上，怀里的两枚石头贴在一起，微微发烫，微微震动。
像两颗心脏。
在黑暗中，缓缓跳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血污，虎口开裂，指甲缝里嵌着血鳄龟的鳞片碎片。腰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断裂的剧痛。
但他还活着。
而且，经验值满了。
218/100。
系统提示可突破。
梁叶闭上眼睛，运转戮天诀。血煞之气在体内流转，流经断裂的肋骨，流经腰部的伤口，流经脚踝的裂痕。剧痛中，他感觉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像是种子要破土。
像是蛹要化蝶。
他睁开眼睛，看向屠宰场深处——那里是监工们居住的石屋，张三就在其中一栋里。
要见他。
梁叶撑着石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住处。夜色浓稠，血腥味弥漫。远处传来妖兽的哀嚎，还有苦工麻木的喘息。
怀里的石头还在发烫。
像在提醒他。
危险，还未结束。
***
苦工宿舍区位于屠宰场最西侧。
那是一排用粗糙石块垒成的矮房，屋顶铺着草和兽皮，勉强能遮风挡雨。墙壁上布满黑色的污渍——有血，有油，有不知名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汗臭、血腥、霉烂，还有长期不洗澡的体味。
梁叶推开自己那间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很暗，只有墙壁缝隙透进几缕月光。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铺着一堆草——那就是床。旁边有个破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水。
他关上门，靠在墙上。
肋骨疼得厉害。
他解开破烂的上衣，借着月光查看伤口。腰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周围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血水混着池底的污物，让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检测到毒素残留：血池腐毒】
【毒性等级：低】
【建议：立即清理伤口，否则可能导致组织坏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梁叶苦笑。
他抓起监工扔下的药粉包，撕开麻布。灰褐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有薄荷的清凉，有艾草的苦涩，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腥气。
他抓起一把粉末，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血肉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像是被烙铁烫到。梁叶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冷汗。紧接着，灼烧感转为清凉，伤口边缘的黑气开始慢慢消散。
这药粉……不简单。
至少不是普通苦工能用的东西。
梁叶包扎好伤口，靠着墙壁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两枚石头——怨念聚合石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血煞妖核则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两枚石头放在一起，竟然产生了共鸣。
微微的震动，像是心跳。
而且，温度在升高。
梁叶盯着血煞妖核。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表面布满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能量——狂暴、混乱、充满戮欲望。
【检测到可吸收能量源：血煞妖核（变异）】
【蕴含能量等级：凝气五层（残余）】
【吸收可获得：经验值+300，戮点数+100，功法碎片x3】
【警告：此妖核蕴含大量妖兽怨念及血煞之气，吸收可能引发精神污染加剧，戮欲望提升】
【建议：谨慎处理】
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
梁叶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夜那双眼睛——血池深处那双更大的、更古老的眼睛。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带着某种……好奇？还是食欲？
未知存在注视。
那到底是什么？
还有系统的警告：长期滞留可能引发未知存在注视。
梁叶睁开眼睛，看向手中的妖核。
他需要力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力量就是待宰的羔羊。今天他能侥幸死血鳄龟，明天呢？后天呢？张三要见他，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要么被利用，要么被清除。
没有第三条路。
梁叶深吸一口气，握紧血煞妖核。
“吸收。”
话音刚落，妖核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梁叶体内。那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充满暴戾、怨恨、戮欲望的血煞之气。
梁叶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像是要爆开，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哀鸣。那股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灼烧般的痛楚。
更可怕的是精神冲击。
无数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血鳄龟临死前的怨恨，它在血池中吞噬其他妖兽的，它对鲜血的渴望，它对戮的迷恋……
还有更深层的记忆碎片。
血池深处，那双眼睛的主人……
不，不是眼睛。
是……
梁叶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血红色。
他强行压下那些混乱的画面，运转戮天诀。医者的冷静理智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引导向特定的经脉，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血煞之气在体内流转，逐渐被驯服。
但戮欲望还在。
那股想要撕碎一切、吞噬一切的冲动，像野兽一样在他心底咆哮。梁叶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医者的信念。
救死扶伤，不是戮。
他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妖核的光芒逐渐暗淡。
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吸收完成】
【获得经验值：300】
【获得戮点数：100】
【获得功法碎片：血煞运用（初级）、肉体强化（初级）、怨念抵抗（初级）】
【当前经验值：518/200（可突破至凝气二层）】
【检测到功法碎片可融合，是否融合至戮天诀？】
“融合。”
梁叶话音刚落，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信息。
那是关于如何运用血煞之气强化肉体的法门，如何将怨念转化为力量的技巧，如何抵抗精神污染的心法……
【戮天诀·炼体篇（部分）已补全】
【当前完整度：15%】
【效果：肉体强度提升30%，力量提升25%，感官敏锐度提升20%】
【附带能力：血煞护体（初级）——可在体表形成一层血煞之气护甲，防御力提升】
梁叶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肌肉更加紧实，骨骼更加坚硬，皮肤下隐隐有血红色的纹路浮现——那是血煞之气在经脉中流淌的痕迹。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隔壁房间苦工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血腥味的来源，能看到黑暗中墙壁上细微的裂缝。
力量。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但心底那股戮欲望还在，像是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随时可能挣脱。
梁叶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鲜血渗出。
剧痛让他保持清醒。
***
第二天清晨，梁叶被敲门声惊醒。
“张三爷要见你。”
门外是光头监工的声音，冷漠，不带感情。
梁叶睁开眼睛，从草堆上坐起来。他检查了一下伤口——腰部的伤口已经结痂，肋骨虽然还疼，但至少能正常呼吸了。脚踝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
血煞妖核的能量，加上那药粉，效果惊人。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推门出去。
光头监工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鞭子。他上下打量了梁叶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昨天还重伤濒死的人，今天居然能站得这么稳。
“跟我来。”
监工转身就走。
梁叶跟在他身后，穿过屠宰场主区。
清晨的阳光洒在石地上，反射出油腻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今天的屠宰已经开始了。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还有剥皮刀切割皮肉的声音。
苦工们麻木地工作着，看到梁叶经过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梁叶没有理会。
他跟着监工来到石屋区。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苦工宿舍好得多——用整齐的青石垒成，屋顶铺着瓦片，门口还挂着兽皮门帘。空气中血腥味淡了一些，多了些草药和香料的气味。
光头监工在一栋石屋前停下。
“进去吧，张三爷在里面等你。”
梁叶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地面铺着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靠墙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茶具和一些散乱的账本。角落里有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受伤的妖兽——像是狼，但体型更大，眼睛是血红色的。
张三坐在桌后的椅子上。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穿着灰色的短衫，外面套着一件兽皮马甲。脸上有几道疤痕，最显眼的是左眼下方那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利爪抓过。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鹰。
此刻正盯着梁叶，上下打量。
“坐。”
张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叶坐下，脊背挺直。
张三倒了杯茶，推到梁叶面前。茶汤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不是茶叶，是某种妖兽的血。
“喝。”
梁叶端起茶杯，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茶汤入喉，传来一股灼热感，紧接着是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但很快，那股灼热感转化为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饮用血茶】
【获得临时增益：体力恢复速度+50%，持续一个时辰】
【检测到微量毒素：长期饮用可能导致血脉异化】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梁叶放下茶杯，面不改色。
张三笑了。
笑容很冷，像是刀锋。
“小子，有点本事。”他说，“血鳄龟，凝气五层的妖兽，就算受了伤，也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你不但了它，还带回了血精石。”
梁叶沉默。
“怎么的？”张三问。
“运气。”梁叶说，“它眼睛受伤了，我趁机捅了它的喉咙。”
“运气？”张三盯着他，“血鳄龟的弱点在眼睛和喉咙，这可不是普通苦工能知道的知识。”
梁叶心里一紧。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以前听人说过。”
“听谁？”
“一个老猎户，已经死了。”
张三盯着他看了很久。
屋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角落里那只妖兽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爪子抓挠着铁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气。
张三突然笑了。
“好，就当是运气。”他说，“不过你的运气确实不错。血鳄龟的尸体我已经看过了——眼睛被精准刺穿，喉咙被一刀切断，伤口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
“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梁叶握紧拳头。
但张三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这屠宰场是谁的吗？”
梁叶摇头。
“血屠帮。”张三说，声音压低了几分，“黑石城三大帮派之一，专门做妖兽生意。从猎、运输、屠宰到贩卖，一条龙。”
他指了指窗外。
“这里所有的妖兽，都是血屠帮的财产。所有的苦工，都是血屠帮的奴隶。所有的监工，包括我，都是血屠帮的狗。”
话说得很直白。
也很残酷。
梁叶没有说话。
张三盯着他：“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梁叶抬起头。
“什么意思？”
“血屠帮最近缺人手。”张三说，“不是缺苦工，是缺能‘处理’麻烦的人。有些妖兽不老实，需要教训。有些苦工想逃跑，需要抓回来。有些……竞争对手，需要清理。”
他顿了顿，阴笑道：“这些活儿，比打捞血精石轻松多了。而且有报酬——灵石。”
灵石。
修炼者通用的货币，也是修炼资源。蕴含纯净的灵气，可以直接吸收，也可以用来布置阵法、炼制法宝。
对现在的梁叶来说，灵石是急需的东西。
有了灵石，他就能更快地提升修为。
但……
“什么麻烦？”梁叶问。
张三笑了：“聪明人。不是什么烦，就是一些不听话的妖兽，或者一些……多嘴的苦工。你只需要按照指示去做，完事后就能拿到灵石。”
他伸出三手指。
“一次任务，三块下品灵石。够你买疗伤药，买净衣服，甚至……买本基础功法。”
诱惑。
裸的诱惑。
梁叶沉默。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张三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实力，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能不能被控制。一旦他答应，就等于上了血屠帮的船，再也下不来了。
但如果不答应……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苦工，一个可能威胁到监工地位的苦工，一个……不受控制的苦工。
下场会是什么？
梁叶想起昨夜那双眼睛。
未知存在注视。
还有系统的警告：长期滞留可能引发未知存在注视。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离开这里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考虑。”梁叶说。
张三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
但很快，他又笑了。
“好，给你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给我答复。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
梁叶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张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昨晚血池那边有点动静。池底的东西……好像醒了。你最近小心点，别死得太早。”
梁叶脚步一顿。
但没有回头，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
回到苦工宿舍时，已是正午。
梁叶关上门，靠在墙上。
冷汗浸湿了后背。
刚才的对话，每一句都在试探，每一句都在威胁。张三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血屠帮。
三块下品灵石。
处理麻烦。
梁叶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答应，成为血屠帮的刀，用戮换取资源和生存的机会。但那样，他就真的成了刽子手，背离了医者的信念。
要么拒绝，继续当苦工，每天在血池边打捞血精石，随时可能被池底的东西吞噬，或者被张三找个理由清理掉。
两条路，都不好走。
梁叶闭上眼睛，运转戮天诀。
血煞之气在体内流转，带来力量感，也带来戮欲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被那股力量侵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心底的野兽搏斗。
医者的冷静理智，与戮的原始欲望。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突，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梁叶睁开眼睛。
他看向怀里的怨念聚合石——暗红色的晶体，散发着微光。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怨念，那些死在血池中的生灵的不甘和怨恨。
还有血池深处那双眼睛。
未知存在注视。
梁叶深吸一口气。
他做出了决定。
***
傍晚时分，梁叶再次来到血池边。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他没有立刻回去。他站在池边，看着暗红色的池水缓缓流动。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反射出诡异的紫红色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气息。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池水微微荡漾。
梁叶盯着池水深处。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
更大，更古老，更……恐怖。
【检测到强烈怨念波动】
【来源：血池深处】
【强度：凝气七层以上】
【建议：立即远离】
系统的警告音响起。
但梁叶没有动。
他盯着池水，突然开口：
“我知道你在看着。”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池水突然静止了。
连涟漪都消失了。
整个血池像是变成了一面暗红色的镜子，倒映着梁叶的身影。空气中那股深沉的呼吸声也停止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梁叶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需要血煞之气，需要怨念，需要……活物的精气。”
他顿了顿。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池水突然荡开一圈涟漪。
从池底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声音。
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意念。
古老，嘶哑，充满怨恨。
“交易……什么交易……”
梁叶握紧拳头。
“我给你提供血煞之气和怨念。”他说，“你帮我……变强。”
池底沉默了。
许久，那个意念再次响起：
“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灵魂……”
梁叶笑了。
笑容很冷。
“不。”他说，“我的灵魂，只属于我自己。如果你想要，可以来拿——看看是你先吞噬我，还是我先……了你。”
池底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发笑。
“有趣……有趣……”
“那么，交易成立？”
“成立……”
意念消散。
池水重新开始流动。
梁叶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更危险的路。
与虎谋皮。
与魔交易。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要么在沉默中死亡，要么在疯狂中……求生。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梁叶关上门，坐在草堆上。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远处传来妖兽的哀嚎，还有监工鞭打苦工的声音。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言。
梁叶闭上眼睛，运转戮天诀。
血煞之气在体内流转，带来力量，也带来隐患。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三天后，他会给张三答复。
而在那之前……
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切危险。
强到足以……打破这个牢笼。
夜色渐深。
梁叶沉浸在修炼中。
怀里的怨念聚合石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而在血池深处，那双古老的眼睛，缓缓睁开。
注视着这个……有趣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