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水晶灯没开,只有玄关的感应灯亮着一小片昏黄。
我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看着他们三张扭曲的脸。
“林晚!你今天必须给我女儿道歉!”
刘梅一马当先,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江雪跟在她身后,抽抽噎噎地附和:“嫂子,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说我……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的姻缘都被你毁了!那个王公子本来对我很感兴趣的!”
我差点气笑了。
她的姻缘,比我儿子的周岁宴还重要。
江河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恳求。
“晚晚,算了吧。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她毕竟是我妹妹。”
又是这句话。
一句“她是我妹妹”,就可以抹去所有她犯下的错。
一句“算了”,就要我咽下所有的恶心和委屈。
我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江雪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道歉?可以。”
我平静地开口。
江雪的哭声一顿,刘梅的脸上也露出得意。
江河松了口气,似乎以为我妥协了。
我慢慢走到江雪面前,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网购订单的截图。
199 元的标价,鲜红刺眼。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骗人?”
江雪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梅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不就是一块玉吗!我们雪儿也是被人骗了!她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
这个理由找得真是天衣无缝。
立刻就把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子,变成了一个天真无知的受害者。
“对,对,我就是被人骗了!”江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如捣蒜,“我怎么知道那是假的!”
“林晚,你还揪着不放,你安的什么心!你不就是心疼那点钱吗!小气吧啦的!”
刘梅的指责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话题被她轻而易举地转移了。
从“撒谎骗人”,变成了我的“小题大做”和“斤斤计较”。
我看着这对颠倒黑白的母女,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们结婚时,江雪说她没钱买礼物,顺手就从我的陪嫁首饰里“借”走了一只金手镯,至今未还。
想起她每次来家里,冰箱里的进口水果和零食都会被扫荡一空,走的时候还要打包带走。
想起她用我的名义办信用卡,刷了五万块买包,最后账单寄到家里,还是江河替她还的。
每一次,刘梅都说:“她是你小姑子,你当嫂子的让着她点怎么了?”
每一次,江河都说:“她还小,不懂事,我回头说她。”
于是,她的“不懂事”就成了可以被无限原谅的通行证。
我的忍让,成了她们变本加厉的底气。
我的家,成了她的免费提款机和奢侈品仓库。
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腔里灼热地翻滚。
“我就是小题大做。”
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