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将我娘的信递了过去。
他接过，迅速扫了一遍，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上面说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丞相的手段，不出所料。”
他将信纸放到一旁的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想借此事，削弱张家的兵权，同时，也给我找点麻烦。”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爹他会不会有危险？”
封诀转头看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张将军久经沙场，这点风浪，还奈何不了他。”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我们做什么，而是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们越是平静，京城里那些人，就越是抓不到把柄。”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比拼耐心的游戏。
谁先乱了阵脚，谁就输了。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柳家不会善罢甘甘休的。”
“他们当然不会。”封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所以，他们派了人来。”
“三天后，陛下的钦差就会抵达北朔城。”
“名义上，是来犒赏三军，巡查边防。”
“实际上，是来找茬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钦差是谁？”
“御史中丞，刘瑾。”封诀淡淡地说出一个人名。
“柳雪的亲叔叔。”
果然如此。
这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围猎。
战场，就设在了北朔城。
他们是要当着北境三十万大军的面，打我的脸，打封诀的脸，打整个张家的脸。
一个“粗鄙不堪、目无礼法”的王妃，足以成为攻讦镇北王治家不严，进而质疑他治军能力的最好借口。
我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我……”
我该怎么做？
是躲起来不见人，免得给他们留下口实？
还是……
封诀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张念念。”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
“这是我的战场，也是你的战场。”
“躲，是躲不掉的。”
“你若是怕了，可以待在主院，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的话，是在给我选择。
也是在考验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刀光剑影，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他在看，我这个被父亲用一场豪赌推到他身边的女人，到底只是个会做饭的饭桶，还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一股莫名的勇气所取代。
我爹把我嫁到这里，不是让我来当缩头乌龟的。
“我不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爷，钦差的接风宴，交给我来办吧。”
“他们不是觉得北地粗鄙，觉得我这个王妃上不了台面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北地的东西，到底有多好吃。”
“我倒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食不言’的规矩！”
封诀看着我，沉默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我看到他那双总是像冰封寒潭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漾开了一丝真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