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我咬着牙硬挺着。
晚上,我鼻青脸肿地趴在床上。
地窖的方向又传来了那种歌声。
依旧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音符都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我身上的伤口。
那段时间,虽然天天挨骂,我心里却从来没有那么安稳过。
直到我十八岁生那天。
我爸破天荒地买了肉,打了酒,脸笑得像朵老菊花。
“耀祖,长大了。”
“爹给你买了个婆娘。”
“明天人就送来。就等着你传宗接代了。”
第二天晌午,一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停在了我家门口。
车门拉开,两个壮硕的男人推下来一个女孩。
她手脚虽然没绑着,但整个人像是没了魂,脚步虚浮,眼神呆滞。
我看清了她的脸。
很白,很净。
和村里那些皮肤粗糙的姑娘不一样。
她身上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虽然皱了脏了,但依然透着股斯文气。
这就是我的媳妇?
我的心猛地跳快了两拍。
一股说不清的兴奋感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这就是有了女人的感觉吗?
“货色不错,还是个学生。”
送人的光头男嘿嘿笑着,露出满口黄牙。
我爸数着一沓皱皱巴巴的钞票,递给那人,眼珠子却一直在女孩身上转悠。
“那是,那是,我都打听好了。”
钱货两讫,车子扬长而去。
院门一关,女孩像突然醒过来似的,浑身开始发抖。
她看着我和我爸,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是……这是哪里?你们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细,很好听。
我爸啐了一口痰,冷笑一声:
“这是你家!那是你男人!”
他指了指我。
女孩猛地摇头,往后退去。
“我不……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我要找警察……”
“回个屁的家!”
我爸不耐烦了,上去就推了她一把。
“花老子三万块买来的,进了这门就是陈家的鬼!”
女孩被推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到了地窖的木围栏。
她惊叫一声,回头看去。
大铁锁,发黑的木板,还有缝隙里透出的那一丝腐臭。
女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死死盯着那个地窖。
我走过去。
这一次,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地觉得这是个疯子住的地方。
一种名为男人的权威的东西在我身体里膨胀。
我想向她,也向地窖里的那一位证明什么。
“别怕。”
我挺直腰板,自以为很威风地说。
“跟了我陈耀祖,保证你吃香喝辣。”
然后我又转向地窖,用鞋底重重跺了跺木板。
“喂!!”
“我娶媳妇了!也是买来的!花了三万呢!”
“我是真正的男人了!你看这媳妇多俊!”
我大声喊着,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我想告诉里面的女人,我也像我爸一样,有本事买媳妇,能传宗接代了。
可是。
没有回应。
既没有像以前那样的撞墙声。
也没有这段时间常听到的歌声。
地窖里死一般的沉寂。
就像是一口真正的坟墓。
那阵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心里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