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燕绥怎么回的？
他心疼地扶起她：“你有心了。念慈那边有你哥哥照看，你不必太过忧心，仔细自己的身子。”
我躺在里间榻上，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里一片冰凉。
此时，我看着眼前这个跪地哀求的女人。
“本宫不过随口一说，云夫人何必惊慌，”我唇角勾起，眸光淡淡扫过她。“起来吧，不知今求见，所为何事？”
“侯爷近为此忧心劳神，食不知味，”她颤颤巍巍起身。“妾身斗胆，想请殿下……看在往情分上，体恤侯爷……戍边辛苦。”
我当即朗声大笑，眉眼间尽是讥诮：“呵，往情分？本宫与镇北侯，有何情分？”
“军务核查，乃陛下旨意，关乎国本，岂容私情？至于镇北侯……”
“侯爷是国之栋梁，自有太医照料。只是云夫人既已寡居，还是多顾惜自己名声为好。”
云潇被戳中心事，浑身一颤，不敢再抬头。
“即便他镇北侯丧偶，终究也是有妇之夫，云夫人时常与侯爷出入对，同进同出，总归惹人非议。”
“从前有个阮夫人挡在前头，旁人尚且说你是‘情意深重’。”
我走近一步，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如今阮氏死了三年了，云夫人若再不知避嫌……”
话未说尽，沈云潇面带愠色，含愁带怯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堪的恼意。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侯爷清清白白——”
“本宫说什么了？”我打断她，笑意愈深。“本宫只是提醒云夫人爱惜羽毛罢了。毕竟流言如刀，刀刀割的是女子的性命。云夫人应当，深有体会才是。”
当年京中议论镇北侯与寡居的云氏过往甚密时，
是我一次次站出来，含笑对人说“云潇是侯爷的表妹，便如同我的亲妹”。
是我用自己的体面，替他们二人挡下那些污言秽语。
可这风言风语，谁又来替我挡一挡呢？
“妾身……告退。”她几乎是踉跄着，行了个礼，便仓皇逃离。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将玉佩随手放回原处。
玉是好玉，只是沾了太多腌臜的过往，早已失了温润本色。
5、
核查北境军需的旨意下后，兵、户二部送来堆积如山的卷宗。
我调来几名精于算学的属官，连同云澜暗荐的两名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排挤的前军需吏员，全关在府中西厢，夜核校。
没几，便揪出了破绽。
光朔六年冬，北境黑水营报采买皮裘三千件，耗银两万两。
可同年户部记录却是拨付棉服，实际支出仅一万二千两，八千两差额记为运输损耗杂费。
而云澜提供的太医院档册记录里，那年黑水营因冻伤减员高达五百余人，士卒皆称下发棉服薄如蝉翼，不御风寒。
最为关键的是，经办此事的兵部郎中王顺，是燕绥一手提拔的心腹。而其子王焕，在京中做皮货生意，光朔六年陡然扩张，连开三间分号。
“殿下，这是王焕皮货铺那几年的进货副本。”云澜深夜来访，带来一叠泛黄的纸张。
“他当年以极低价格从关外购入一批劣质羊皮，鞣制后充作上等皮裘，卖给黑水营。中间差价，他与王顺六四分成。这是经手伙计的画押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