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19:00。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催命符，准时撕裂了校园的喧嚣。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
教室内灯火通明，亮得惨白。
“把窗户关严实点！雨都飘进来了！”
“谁有修正带？借我用用。”
“哎，这道函数题怎么解啊？我头都大了。”
“嘘！别说话！年级主任今晚巡查，被抓到就死定了！”
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低空飞行。
陈寂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转着一只黑色签字笔。
他没有写作业。
他戴着那副并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视线穿过前排无数个蠕动的马赛克背影，死死钉在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
那里，有一张脸。
那是一张紧紧贴在玻璃上的脸。五官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
在周围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世界里。
这张脸，是高清的。
清晰得能看见他鼻翼两侧堆积的油脂，看见他眼球上那层浑浊的白翳，甚至能看见他嘴角流出的一丝粘腻的口水，正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像蜗牛爬过一样的痕迹。
【侦测到低阶神性波动。】
【距离：3米。】
【猎物等级：劣等（窥视期）。】
“那是……年级主任吧？”
坐在陈寂前面的一个小胖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发抖，“妈呀，吓死我了，跟个鬼一样趴在那。”
同桌的女生也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就是他，‘地中海’。听说他最喜欢偷看女生玩手机，恶心死了。”
“嘘——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那是几百个学生在恐惧驱使下的伪装。
但在陈寂的眼里。
那个“年级主任”并没有在看别人。
那一双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咕噜噜转了一圈，最后隔着玻璃，精准、冰冷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陈寂。
滋——
指甲划过玻璃的尖锐声响。
那个怪物裂开了嘴。
鲜红的牙龈暴露在空气中，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面前的玻璃，留下了一滩腥红的唾液印记。
它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找……到……了……”
陈寂手中的签字笔猛地一顿。
又是冲我来的？
还是说……我身上的“神性味道”，对它们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陈寂。”
前桌的小胖子突然转过头，用书挡着脸，压低声音说道，“那个‘地中海’一直在瞪你哎。你是不是又犯事了？”
陈寂没有理会。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裤兜里那个冰冷的皮囊。
“哎，问你话呢。”
小胖子见陈寂不理他，有些恼火，“装什么高冷啊。我跟你说，被这老东西盯上准没好事。上次隔壁班有个男生，被他叫出去谈话，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傻了，退学了。”
陈寂终于抬起了眼皮。
“退学？”
“是啊！”小胖子来了劲，“大家都说是被骂抑郁了。但我听人说……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在办公室里跪着，吓得尿了裤子，嘴里一直喊着‘别吃我’……”
陈寂推了推眼镜。
看来，这所学校的“失踪人口”，比想象中还要多。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
窗外那个“年级主任”伸出枯的手指，重重地敲了三下玻璃。
全班同学都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只有陈寂依然坐得笔直。
那个怪物对着陈寂勾了勾手指，脸上的笑容扭曲到了极致。
它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厕所。
“出来。”
“加餐。”
陈寂放下了手中的笔。
“陈寂！主任叫你呢！”
班长站起来，一脸幸灾乐祸地喊道，“还不快去？别连累我们全班扣分！”
“就是，赶紧滚出去。”
“害人精。”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
陈寂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满脸贪婪的怪物，又看了一眼周围这些对此一无所知的“马赛克”们。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们在庆幸。
庆幸被怪物点名的不是自己。
却不知道，如果陈寂不出去，这间教室今晚就会变成自助餐厅。
“让让。”
陈寂踢了一下前桌的椅子。
“你……”小胖子刚想骂人，但看到陈寂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惨白的冷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本能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陈寂着兜，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出了后门。
……
走廊。
门关上的那一刻，教室里的光亮和人声，瞬间被隔绝在了身后。
走廊里很黑。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一股浓烈的、像是烂鱼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的腥臭。
那个“年级主任”就站在不远处。
他的身体在阴影中发生了异变。脊椎骨暴涌而起，刺破了那件灰色的夹克衫。四肢拉长，变成了某种昆虫般的节肢，上面长满了黑色的硬毛。
“嘿嘿嘿……”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新来的……味道不错……”
它一步步近陈寂，锋利的爪子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刚才在食堂……那个肥婆护着你……”
“现在……你是我的了……”
陈寂站在原地，背靠着教室的后门。
门内，是几十个正在背单词的学生。
门外，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食人种。
“你说完了吗？”
陈寂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什……什么？”怪物愣了一下。
陈寂从兜里掏出了那把美工刀。
咔。
刀片推出。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嫌弃。
“你太吵了。”
“影响我听力考试。”
轰！
话音未落，怪物猛地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飞窜（darted）到了陈寂面前。那张血盆大口张开，想要一口咬断陈寂的脖子。
但在它扑出的瞬间。
陈寂的嘴唇微张。
“跪下。”
嗡——！！
低频共振。
这一次，陈寂没有把声波向外扩散，而是将其压缩成了一束极细的声线，精准地轰入了怪物的耳道。
噗。
一声闷响。
怪物的半规管（控制平衡的器官）在瞬间被声波震碎。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地上。
“嗷——！”
它惨叫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失去了平衡，像个醉汉一样在地上打转，脑袋不停地往墙上撞。
嘭！嘭！嘭！
墙皮脱落，鲜血浸然了墙壁。
陈寂一步步走上前。
他看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的怪物，眼神冰冷。
“连站都站不稳。”
“垃圾。”
他蹲下身，手中的美工刀开始了高频震动。
滋滋滋——
“别……别我……”
怪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它的听觉已经废了，只能看到陈寂那张惨白的脸越来越近，“我是……我是这里的主管……”
“这所学校……是‘那位大人’的牧场……”
“你敢……”
嗤——
陈寂没有给它把话说完的机会。
美工刀带着高频的蜂鸣声，贯穿了它的喉咙。
剥离。
切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黑色的血暴涌而出，溅在陈寂的校服裤腿上。
怪物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寂站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
尸体开始风化。
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下一堆黑灰，和一件破烂的灰色夹克衫。
灰烬中，躺着一颗浑浊的眼球状晶体。
【击完成。】
【获得素材：低阶神性残响（窥视之眼）。】
【功能：动态视觉强化 / 弱点洞察。】
陈寂捡起那颗眼球。
冰冷、滑腻。
他没有犹豫，直接按向自己的左眼。
滋。
眼球化作一滩凉水，融进了他的眼眶。
一阵刺痛过后，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甚至能透过教室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些马赛克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呼……”
陈寂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地上的灰烬踢散，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
然后，推开教室的后门。
吱呀——
教室里的光亮重新涌了过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胖子惊讶地看着他，“地中海没骂你？”
陈寂面无表情地坐回座位，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
“他走了。”
“走了？”小胖子一脸不信，“去哪了？”
陈寂转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叉。
“辞职了。”
“去报道了。”
“切，吹牛。”小胖子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继续背书。
陈寂没有解释。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雨还在下。
但在他的新视野里，在那栋教学楼对面的食堂顶楼。
一股猩红（scarlet）的、粘稠的黑气，正冲天而起。
那是今晚的主菜。
“还有两个小时。”
陈寂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自习下课……就是开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