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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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几天过去了,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辅导员那边一直风平浪静,沈霖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她甚至暗自希望,那场闹剧会随着假期的来临而被所有人遗忘。

然而,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上午,班长陈洁找到了还在图书馆看书的沈霖:“沈霖,辅导员刚找我,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沈霖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明白是为了和赵敏冲突的事。坐在她身旁的杨夕颜二话没说,收拾好书本就要陪她一起去。

陈洁本想提醒杨夕颜最好不要去,但是一想到自己似乎是她们友情中play中的一环,就心中酸涩不已,于是不再说话,任由她们去了。

去往行政楼的路上,两个女孩严阵以待,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沈霖最担心的是辅导员不分青红皂白各打五十大板,或者赵敏恶人先告状,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杨夕颜则在一旁给她打气,帮她演练如何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如何有理有据地为自己辩护。

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杨夕颜却停下了脚步。“沈霖,”她有些犹豫地小声说,“我这样跟你一起进去,会不会显得有点……像去打架的?辅导员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抱团?”

沈霖也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杨夕颜的顾虑有道理。有好友在外面等着,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没必要一起进去将场面弄得过于对峙。“你说得对,那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深吸一口气,沈霖独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出乎她的意料,办公室里只有辅导员一人,并没有赵敏的身影。辅导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姓王,看起来并不严厉,反而很和气地招呼她坐下:“沈霖同学来了,坐吧,别紧张。”

预想中的严厉批评没有出现,王老师只是温和地让她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不要有压力地讲一遍。

沈霖尽量客观地叙述了事情经过,从笔记丢失、询问、发现、争吵到最终失控。在讲述时,她努力克制着情绪,但说到赵敏故意甩墨水时,声音还是忍不住有些哽咽。

王老师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并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他先是安抚了她的情绪:“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大学生活是集体生活,摩擦有时难免,你的委屈我也理解。”接着,他关切地问:“需不需要我出面,把赵敏也叫来,我们一起坐下来,把这个疙瘩解开?”

沈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王老师,谢谢您。但我觉得……没必要了。有些矛盾,可能不是一次谈话就能解决的。我会处理好,尽量不影响宿舍关系。”

王老师点点头,随后,他没有再纠结于冲突本身,而是像聊家常一样,问起了她的学习情况、大学生活是否适应,以及家里的情况。

王老师的温和态度让她放下了心防,沈霖第一次向外人坦诚了自己的家庭状况——经济的拮据,以及那份深藏于心的、希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决心。

王老师听得很认真,然后真诚地鼓励她:“家庭暂时的困难不是问题,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骛地学习。你的成绩很优秀,明年完全可以积极申请国家奖学金和助学金,这能很大程度上减轻你的负担。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最后,王老师还是温和却严肃地指出了她的不当之处:“不过,沈霖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和同学动手总是不对的。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记住,这类行为是会影响到今后的评奖评优的。”

从办公室出来,沈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被移开了。等在外面的杨夕颜立刻迎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辅导员有没有责怪你?”

沈霖摇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她挽住杨夕颜的胳膊,一边往图书馆走,一边将谈话内容,特别是关于奖学金的消息告诉了她。“夕颜,我们一起努力,明年都去申请!”

转眼到了放假离校的子,校园里弥漫着归心似箭的欢快气氛。同学们拖着行李箱,互相道着“明年见”。

沈霖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行李,那个“家”,对她而言,缺少温暖和牵绊,更多的是需要小心翼翼应对的复杂情绪。所以她挨到了宿舍楼即将封闭管理的最后时刻,才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那条并不令人期待的归途。

火车在冬的原野上穿行,窗外的景色由城市的喧嚣渐次褪为田野的枯寂。沈霖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倒影与飞驰而过的景物重叠。

这半年的大学生活,像一场急促的雨,在她心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此情此景,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在她心中涌动。她很想把这一切告诉王晨曦,于是她从行李中拿出笔记本和笔,略作思索,便开始写起来。

“王叔叔,见信安。我已在回家的火车上,大学第一个学期就这样结束了。提笔时,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回想这半年,我好像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我依然会为了一点小事偷偷难过,但至少,我学会了把委屈说出来,也学会了在受到不公时为自己辩解。我依然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但至少,我明白了真正的友谊值得主动去挽回和珍惜……”

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我的辅导员告诉我,我可以争取明年的奖学金。也许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至少,从今往后,我可以更坚定地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并为之负责。”

火车颠簸了二十多个小时,才抵达她所在地区的市里。随后,她又挤上了人声嘈杂、弥漫着各种气味的长途大巴,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的汽车站。离家还有最后一段山路,她背起行囊,踩着熟悉的、布满碎石的小路,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在天色将晚时,才回到家。

家里比记忆中更加冷清,因为哥哥今年在外地打工不回来过年,屋子里少了往的些许生气。

父亲见她回来,只是从灶台边抬起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回来了。”便又继续低头烧火。母亲则接过她不算沉的行李,嘘寒问暖。

晚饭时,饭桌上只有简单的两菜一汤。意外的是,父亲罕见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沈霖默默地吃着,心想,或许是因为哥哥不在家,又或许是自己离家太久,父亲对她这个女儿,也显露出了一丝笨拙的缓和。

第二天,沈霖来到邮局,将那封沉甸甸的信投进了墨绿色的邮筒。听着那封信落入筒底的轻微声响,她仿佛也卸下了一份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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